三日後，廣南城外。
晨霧未散，遠方的山脊線還籠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裡。
城門剛開，守城的沈家子弟便發現城外官道上多了不少人影。
那些人不像是尋常趕路的散修，一個個步伐沉穩、氣息內斂，雖然刻意壓低了修為波動，可那股沉甸甸的殺意，卻像是陰天裡的潮氣一般，無孔不入地滲進城牆縫隙中。
城門口的沈家護衛隊隊長沈忠義眯著眼睛朝外望了片刻，便察覺今日局勢不對，轉頭對身旁一個年輕子弟低聲道：“回府報信，就說城外來了許多生面孔，人數過百，修為最弱的也在混元境以上。”
年輕子弟面色微變，快步奔入城內。
而城外官道兩旁的荒坡上，己經陸陸續續聚集了七八撥人馬。
最前面是天陽宗的人，由那位灰袍長老親自帶隊，身後跟著二十餘名精銳弟子，清一色的暗青色勁裝，腰間懸著品階不低的法器。
他們左側是赤雲堡的殘部，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枯槁的中年婦人，婦人身後跟著十來個穿著暗紅勁裝的修士，個個面色陰沉。
右側是玄甲谷的幾個執事，領頭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一身重甲在晨光中泛著冷鐵的光澤。
再往後，一支身著鐵灰色長袍的隊伍從官道拐角處緩緩走出，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硬的白髮老者，腰間掛著一柄寬背鐵劍，周身氣息深沉，赫然是問道境六重的修為。
鐵劍門的人到了。
更遠一些的位置，還有幾支零散的人馬，有的是從南域其他地方趕來，有的是聽聞訊息臨時湊攏的散修，人數雖不如前幾家，但加起來也有數十人之多。
晨霧緩緩散去，天邊露出一線淡金色的光。
城門外的隊伍越聚越多，空氣中那股劍拔弩張的壓迫感也越來越濃，連城牆根下幾隻覓食的野雀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起，盤旋了兩圈便朝遠處山頭落去。
灰袍長老走到隊伍最前方，負手立於官道中央，望著廣南城那扇緊閉的城門，聲音不高，卻以靈力裹挾著清晰傳入了城中：“沈家的人聽著，天陽宗、赤雲堡、玄甲谷三宗聯名，另有中州鐵劍門及南域諸多同道今日一同前來，只為一件事——交出殺害趙無極長老的兇手，交出聖人傳承，交出血雨樓！”
城牆上，沈天澤的身影出現在門樓之上。
他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面容平靜，目光掃過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在他身側，沈元山、沈元河、沈元林三人並肩而立，皆己換上了勁裝，周身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出來，三道問道境的氣息如同三根鐵柱般釘在城頭，讓那些修為稍弱的散修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城門兩側的城牆上，沈家子弟手持法器列陣而立，雖然人數不及城外，但那股沉凝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天陽宗、赤雲堡、玄甲谷、鐵劍門……”沈天澤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西宗聯手，外加一眾散修同道，好大的陣仗。就為了我沈家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聞？”
灰袍長老嗤笑一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子虛烏有？沈家主，你當在場諸位都是三歲小兒不成？趙無極長老臨死前傳回的訊息清清楚楚——血雨樓就是你們沈家豢養的走狗。你們殺了我天陽宗的長老，還殺了赤雲堡、玄甲谷的人，如今卻想用一句‘子虛烏有’來搪塞過去？”
他身後的隊伍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赤雲堡那枯槁婦人更是踏前一步，聲音尖銳如冰稜碎裂：“沈天澤，我赤雲堡兩位長老死在你們沈家手裡，今日你若不給個交代，這廣南城，我便是拆也要拆了！”
玄甲谷的壯漢一言不發，只是將厚背闊刀往地面一頓，“鐺”的一聲，腳下碎石飛濺，他那一身重甲泛著冷鐵光澤，渾身散發著暴烈的戰意。
鐵劍門那白髮老者倒是最沉得住氣，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城頭的防線，像是在估算著什麼。
城下群情激憤，數十道問道境的氣息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城門的空間擠壓得密不透風。
沈天澤望著這一幕，神色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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