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鐵劍門山門。
議事廳不大，懸著幾盞黯淡的靈燈，火苗在青銅燈盞裡跳得顫巍巍的，將西壁斑駁的劍痕照得忽明忽暗。
廳中只坐了三個人，氣氛卻沉重得像塞滿了鉛塊。
居中主位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色鐵青地坐著，枯瘦的指節攥著座椅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紫檀木裡去。
他是鐵劍門現任門主錢重樓，問道境九重巔峰的修為，在一眾中州宗門中算是頗為不俗。
可此刻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壓著一股子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
“我兒……死在了廣南城？”他聲音沙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對面，一個灰袍長老垂首而立，低聲道：“門主，二爺……沒了。同行十七人，一個都沒回來。據說沈家突然出了三位聖人，聯手之下，西宗聯軍全軍覆沒。”
錢重樓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整張紫檀木座椅“咔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他豁然起身，周身問道境九重的氣息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將廳中幾盞靈燈的火焰壓得幾乎貼到了燈芯上。
“三個聖人？！沈家那種南域蠻荒之地的小家族，哪來的聖人？！”
“門主息怒！”灰袍長老連忙躬身，將打探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末了又道：“如今沈家風頭正盛，在南域新立了第西聖地的名頭，連三大聖地都登門祝賀。以我鐵劍門如今的力量，想要硬碰硬，怕是……”
錢重樓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下週身那翻湧的靈力波動。
他負手踱到廳中那幅蒼玄輿圖前，目光落在南域廣南城的位置上，久久沒有移開。
半晌之後，他沉聲開口：“蒼梧山不是一首想吞併咱們鐵劍門北面那兩座靈礦山麼？只要肯出手對付沈家，那兩座礦山，我鐵劍門拱手相讓！”
灰袍長老猛地抬頭，面上浮現出幾分驚愕：“門主，那兩座靈礦山可是咱們鐵劍門將近一半的靈石來源……”
“一半又如何？”錢重樓轉過身來，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眸子翻湧著冷厲的光芒，每一個字都淬著恨意，“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灰袍長老不再多言，躬身退出議事廳。
三日後，中州南境，蒼梧山。
蒼梧山算不上頂尖勢力，在中州各大聖地中只能排在末流，門中只有一位聖人境老祖坐鎮，外加西五位問道境長老，門人弟子也不過千餘。
平日裡夾在那些底蘊深厚的古老帝族與大宗門之間，只能守著自家幾座靈山勉強維持傳承。
可近些年中州局勢愈發詭譎，各方勢力都在暗中擴充實力，蒼梧山便動了心思，想要吞併周邊幾座小型宗門的靈脈，其中就包括鐵劍門北面那兩座靈礦山。
鐵劍門的傳訊送到蒼梧山時，蒼梧聖人正在後山丹房中煉製一爐新得的靈丹。
他隨手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原本鬆弛的麵皮猛地繃緊了幾分。
他放下手中的丹爐蓋，又將那玉簡重新讀了一遍，眉頭越擰越緊。
“沈家？三個新晉聖人？南域那種靈氣稀薄的蠻荒之地，怎麼可能在半年之內連出三聖？”蒼梧聖人放下玉簡，枯瘦的手指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深邃了幾分。
他對面，一個身量頎長的中年修士微微躬身，正是蒼梧山的大長老韓松，問道境八重修為，此刻他目光閃爍，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老祖，鐵劍門的話未必全可信，可沈家連出三聖這件事，據弟子派人暗中查探，確實是真的。南域三大聖地都承認了沈家第西聖地的地位，還親自登門祝賀。”
蒼梧聖人沒有立刻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