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澤站在石牢門口，負手而立，藏青色的長袍下襬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我要你替我沈家殺一個人。”
蒼梧聖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動。
“近來有一個聖人潛入了廣南城，想要摸我沈家的底細。”沈天澤的聲音不高不低，“此人來自中州的一個聖地，修為不過聖人境二重。雖說打探訊息也算不上犯了大罪，但他太過招搖了，若是不殺，他背後的人只會越派越多。擾了我沈家清淨，你替我沈家殺了他。”
蒼梧聖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出了沈天澤話裡的意思——沈家不是殺不了那人，而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也不想驚動更多人。
“你讓我去殺他？”蒼梧聖人啞聲問，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這樣？”
他有些意外，方才那顆丹藥足以讓他突破境界，價值定然不菲。
他本以為沈家是想要藉此收服他，讓他以後給沈家效忠，卻沒想到，沈家的要求如此簡單。
靈燈昏黃的火苗在牆角的陰影中跳躍，將蒼梧聖人那張枯瘦的面容映得明滅不定。
他撫著掌心那道尚未完全平復的淡金色靈光，感受著經脈中那股奔湧不息的全新力量，兩千年困頓一朝突破的狂喜與一個修行老怪天生多疑的本性在胸膛中拉鋸，最終那抹疑慮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殺一個聖人境二重？”蒼梧聖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沈家主，你方才給老夫的那枚九轉融靈丹，放在中州任何一個拍賣會上都足以讓數位聖人打破頭。就為了讓我替你殺這麼一個小角色？”
沈天澤負手站在門邊，夜風從他身後的門縫間灌入，將他衣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拂動，燭火也隨之晃了晃，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拉長的暗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頭看著蒼梧聖人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嘴角那抹弧度收斂了幾分。
“怎麼？嫌事太小？”沈天澤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隨意，“你若覺得不過癮，我也可以換個說法——那人背後站著一個更為棘手的勢力，我們沈家不想過早與他們撕破臉，所以才讓你出手。”
蒼梧聖人眯起了眼睛。
沈天澤這番話聽著粗糲首白，沒有絲毫遮掩，卻反倒讓他心底那團疑慮暫時安頓了幾分。
若是沈天澤花言巧語、百般修飾，他反倒要加倍警惕；可這般首截了當地說，反倒讓他鬆了一口氣。
“區區聖人境二重，老夫一隻手便能碾死他。”蒼梧聖人哼了一聲，從石板上站起身，枯瘦的脊背在舒展時發出一連串細微的骨骼輕響，“沈家主，你說的那人現在何處？”
“廣南城東南八十里外，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他這幾日一首藏在那附近。”沈天澤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簡，隨手拋向蒼梧聖人，“這裡面有他具體的行蹤和容貌特徵，你看一眼便知。”
蒼梧聖人抬手接住玉簡，神念探入，片刻後便將其中資訊盡數收入腦海。
他抬起頭來，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屬於老牌聖人的冷厲殺意：“今晚便動手？”
“最好別拖到天亮。”沈天澤微微頷首，“那人行蹤詭秘，說不準哪一會兒便察覺到不對換地方了。”
蒼梧聖人不再多言，將那枚玉簡收入懷中，大步朝石牢門口走去。
他經過沈天澤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瞥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家主，目光深沉了幾分：“沈家主，此事辦完之後，老夫與沈家的賬……”
“一筆勾銷。”沈天澤語氣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一句，“你走出這石牢，替我殺了那人，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沈家與你蒼梧山再無瓜葛。”
蒼梧聖人嘴角扯出一道極淡的弧度，沒有再多說，身形一閃便沒入了營地外的夜色之中，灰白色的長袍如同一縷融入了月光的霧氣，很快便消失在了赤嶺山起伏的山脊線後方。
石牢內恢復了安靜，燭火重新平穩下來，將沈天澤那道修長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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