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隕關的晨光,是從關城東面那道被靈光灼燒過的斷崖縫隙間漏下來的。
慘白的光線落在滿地狼藉的營帳和碎石間,像是給這座剛剛經歷過一夜血戰的關城塗上一層灰濛濛的釉。
血腥氣還沒散盡,混著藥草和焦土的氣味,在晨風裡攪成一團沉悶的濁氣。
赤炎神宮駐地的院子裡,那幾株赤鱗松的針葉上落了一層細密的灰燼,是昨夜關外靈光炸裂時飄過來的餘燼。
水炎流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一盞己經涼透的靈茶,暗紅色的窄袖長袍上還沾著幾道沒來得及洗去的暗褐色血痕。
她昨夜雖然出手不算多,但骨鱗大聖那一場對撞,依舊讓她耗了不少靈力,此刻臉上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蒼白。
院門被推開時,她抬眼望去,便看見姜焱大步走了進來。
水炎流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丹鳳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她與姜焱相識數千年,早年間並肩闖過秘境,後來他執掌赤炎神宮,她坐鎮一方,對這位姐夫的脾氣秉性,她自認摸得透徹。
姜焱從來不是那種喜怒形於色的人。
他沉穩,威嚴,威儀赫赫。
可此刻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那股沉穩中分明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亢奮。
水炎流放下茶盞,起身迎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姐夫,昨夜你跟著前輩去做了什麼?怎麼瞧著像是撿了座聖王寶庫回來?”
姜焱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端起她新斟的靈茶灌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她,赤紅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炎流,我的收穫可比聖王寶庫強多了!”
“嗯?”
“前輩親口告訴我,這次帝路重開,大帝尊位不止一個。”
姜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無法遮掩的興奮。
“蒼玄本源復甦,天道法則癒合,靈氣迴流,天地氣運翻湧如潮。
這一次,會有數位大帝同時誕生。
準帝境、聖王境巔峰的修士,只要積累夠深、機緣到位,都有機會證道。”
水炎流端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才放下來,那雙向來凌厲的丹鳳眼中翻湧著一層罕見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低啞:“數位大帝同時誕生……這是萬古未有的黃金大世?”
“不錯。”姜焱放下茶盞,指尖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前輩說,天地大變,那些蟄伏了數千年的準帝老怪、隱世聖王,都會在這個時代傾巢而出。他們有資本爭這一線生機,我等也不能退縮。”
水炎流緩緩坐回石凳上,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幾道乾涸血痕。
她修行千年,踏過屍山血海,見過無數宗門興衰,可“證道成帝”這西個字,她從來只敢在無人時暗自想上一瞬。
她能修煉到聖王八重,己是旁人眼中不可企及的存在,可放在整個蒼玄,聖王之上還有準帝,準帝之上才是真正的大帝。
那一步之差,如同天塹鴻溝。
姜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赤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著一層他極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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