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鼎鼎站在這一幅又一幅的畫面中間，眼睛從左邊移到右邊，從右邊移到左邊。
老農的蘿蔔、少年的簡歷、工人的安全帽、外賣騎手被差評扣掉的錢、菜市場裡為了三毛錢和小販爭了很久的老奶奶......
還有對面那些鑲金嵌玉的宮殿、跑車、遊艇、被整盤扔掉的珍饈......
所有畫面同時湧進他的眼睛。
他感到眼眶裡有東西在往外湧，不是眼淚，是更燙的東西。
怨氣。
無窮無盡的怨氣，從西面八方湧來。
穿過他的皮膚，穿過他的骨骼，穿過他的心臟。
不是他在吸收怨氣......而是怨氣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彈幕看著幻境裡的畫面，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說話......
【我好像知道主播為什麼滿身怨氣了。他不是自己在怨......他是把所有人的怨氣都擔在自己身上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個幻境不是在嚇主播，是在告訴主播：你看看這個世界，它從來都不公平。】
【不是說他怨氣無窮嗎？無窮個鬼。是這個世界生產怨氣的速度，比他消耗怨氣的速度快得多。】
【怪不得女巫傻眼了。她本來想給主播看他最怕的東西，結果發現主播最怕的東西，根本就是這世界上的疾苦......】
女巫徹底傻了。
她的獨眼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深藍色的豎瞳裡倒映著幻境中那些畫面......
她看不懂這些畫面的含義，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畫面裡蘊含的怨氣......
這個人類的內心深處，不是對自己死亡的恐懼，不是對敵人的恐懼，不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的恐懼，和全世界的痛苦，捆在一起！
她在這片宇宙裡穿梭了很久，見過無數種恐懼......
恐懼失敗，恐懼背叛，恐懼孤獨，恐懼死亡，恐懼變形，恐懼黑暗，恐懼疼痛......
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最恐懼的東西是人間過得不好。
女巫正傻著，幻境中的張鼎鼎忽然轉過頭來。
那個站在泥濘村路邊上的張鼎鼎，那個看著老農分蘿蔔、少年簡歷被碎紙機絞碎的張鼎鼎......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畫面，穿過藍色光幕，死死地對上了恐懼女巫的獨眼。
他就這樣看著女巫，眼睛望出血！
女巫被這麼一瞪，瞬間虎軀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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