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裡很快空了下來,只剩慕容玉湖一個人站在輿圖前面。
他走到帳門口重新掀開簾子朝南岸望去,風雪比剛才又大了幾分,南岸的北府軍大營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渾厚的鼓聲忽然從大營深處響起來,節奏不快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鼓聲順著河面被風送過來,連隔著數里地的武山山頂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營門大開之後,第一批北府軍士卒從門洞裡湧了出來,在河岸上列成縱隊。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按照事先分好的十路縱隊,數萬人馬從大營各處同時湧出。
如同潮水一般鋪滿了南岸的河灘,沿著預先劃定好的路線朝河面方向推進。
每路縱隊之間間隔大約兩百步,前排計程車卒每人手裡舉著一面大盾。
後排計程車卒兩人一組抬著一隻麻袋,袋子裡是乾土,走幾步就往腳下撒一抔土。
灰黃的泥土落在白皚皚的冰面上,像一條條被踩出來的路。
整個南岸的河灘人頭攢動。旗幟翻飛,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匯成一股低沉的轟響,從南岸一路漫向河心。
慕容玉湖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第一批北府軍士卒已經踏上了冰面,嘴角的弧度緩緩拉開,目光追著那些朝河心移動的黑點,低聲唸叨著:「多來一些。。。再多來一些。。。」
當十路縱隊都踏上了冰面上,足有四五千人時,慕容玉湖覺得時機到了。
他猛地轉身朝身後的親衛喊道:「傳令投石機,讓他們朝著湖面給我砸!」
親衛應了一聲,就要轉身離開。
但就在這時,南岸十幾個火炮陣地忽然同時發出了轟鳴。
緊接著,上百聲火炮齊鳴的巨響貼著河面滾過來,震得山頂的積雪簌簌滑落。
炮彈從南岸的十幾個火炮陣地上同時升空,在灰白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道肉眼幾乎追不上的暗色弧線,然後一頭扎進了武山山腰的投石機陣地。
第一發炮彈便成功命中一架投石機的木臂上,碗口粗的椴木臂被鐵彈丸擊中,當場斷成了兩截。
碎片和鐵屑飛濺出去,把操縱投石機的兩個北莽士卒掀翻在地。
而在山腰東側的一處山坡,那是耶律德光藏得最深的一處點位,偽裝網上面蓋了厚厚一層枯枝和乾草,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就在操縱投石機計程車卒慶幸自己藏得好的時候,一發炮彈直接貫穿了偽裝網砸在了下面的一架投石機上。
木架炸裂的同時,旁邊堆放的石彈被震得滾落下來,砸在了幾個正在裝彈計程車卒身上。
緊接著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南岸的炮火持續不斷地傾瀉過來。
從山腰的西段掃到東段,從暴露在外的點位一路掃到那些用岩石和灌木層層遮蓋的隱蔽處。
慕容玉湖臉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他看到山腰處爆炸的火光一叢一叢地升起來,那些他以為藏得萬無一失的投石機,一架一架地在火光中碎裂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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