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日的晨光灑落海面，像燃燒著的光。
灘塗上，海鳥同時振翅，倏然飛進正瓦解的霧裡。
動靜交接之際，聶宅靠海的圍牆內，突然飛出一條鐵灰色藤蔓，‘咻’地將一個東西如麻袋般重重拋落在地。
片刻。
那‘東西’動彈了下，一個疲憊沉重的身影隨之緩緩站起。
原是個赤條條的雄性，泥濘的身子沾滿細膩白沙，像條狼狽的海參。
他佝僂著，慌張西顧，臉上綻開死裡逃生的狂喜。
粗壯大腿剛邁出，臉上便痛苦地揪起，不知牽動了哪處不適，只得姿勢彆扭地挪動離開。
他雙手不住拍打身上黏膩的髒汙，急急朝大海奔去，欲洗淨一夜的惶恐。
途經闊葉植物，他毫不猶豫扯下兩片寬葉，一前一後遮擋著走路。
雙腳剛踩進冰涼海水，猛聽嘩啦一聲，水中冒出一顆人頭。
“阿瞅……你怎麼樣了喔。”
在海里等候一夜的侯狩，小心翼翼詢問。
身為過來人，一瞧好兄弟那副樣子，便己清楚其昨夜遭遇。
趙瞅未被侯狩的兄弟情深感動，反受了驚嚇，兩片遮羞的大葉子嘩啦落地。
侯狩瞄了眼好兄弟的兄弟，不忍地別開眼。
他顫著地包天的下唇，擠出嘆息：“唉，是辣邪花搞的喔。阿瞅，你受苦了……”
趙瞅慌忙化作走鵑，竭力垂下缺了尾羽的屁股，轉身便跑。
平日迅疾如飛的鳥爪，此刻卻走得歪歪扭扭，險些雙腳相絆。
“阿瞅！”
侯狩追著近前幾步：“好兄弟，你有苦向我訴喔，我……懂你！”
走鵑驀地頓住。
他終是什麼也沒說，背影在灼目的沙灘上，顯出一種虛軟的倔強。
頭也不回，決絕離開……
沙地上的爪印很快被新漫上的潮水抹平。
侯狩粗長的嘆息隨潮水漫卷：“多大點事喔，不是也挺爽的麼……還往心裡去了。”
此刻的海灣沒有故事，只有耐人尋味的……顏色。
鳥與魚的兄弟情，終是被一朵花戳了個大窟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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