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如黛，在灰白的月幕下失了層次，只剩一道起伏連綿的墨痕。
一縷寒風從東北山坳裡抽出來，透骨冰涼。
它撩起泛著毛邊的褐色衣襬，經過灌木時，葉片也跟著簌簌翻起灰白的背面。
一沉一沉的拖沓聲後，緊隨著輕淺的腳步。
兩道幽影停在一條水渠邊，眺望著對面那片靜默低矮的莊園。
呼吸一粗一淺，卻都透著抵達目的地的鬆弛。
渠邊蘆葦穗子沉沉垂著，穗尖在二人帶起的微風裡微微顫抖，彷彿隨時要墜下什麼，卻又始終懸在那裡。
風裹著泥土的潮氣，裹著植物根莖斷裂滲出的微澀，也裹著遠處池塘裡殘荷漸朽的氣息，齊齊撲面。
洛青棠仰臉深嗅。
蒼白小臉上覆滿薄汗，幽芒熒熒，閃爍著重回領地的滿足與期許。
“棠棠，這就是東郊穀場？黑漆漆的，不像還有人啊。”
紅羌一瘸一拐上前幾步，伸長脖子探望。
褐色連帽斗篷的衣襬一晃，洛青棠比他更向前一步。
指向某塊看不分明的田地，篤定道：“瞧，冬小麥出了苗，豌豆的苗架也搭起來了……我鹿族的獸奴還在。”
她刺出指尖時，腕上珠鏈嘩啦炸響，彷彿無數小骨頭在興奮碰撞。
“呵呵……他們是我的人，這裡……是屬於我的莊園。”
洛青棠笑聲綿軟，氣音卻粗重滯澀，彷彿力不從心。
紅羌瞥過她高揚的側臉，眸光微動。
這些時日的相處，他己漸漸看清這雌性內裡那股不自量力的瘋勁。
陰鬱的眸光一閃，質疑的譏笑無聲掠過。
他願意再信她一次，期待攪起新的波瀾，好為白燼的稱王之路，預先添一把柴。
“那走，我帶你過去。”
紅羌輕輕抱起洛青棠，振翅離地，朝著那片屋舍飛去。
……
東郊穀場。
近處的田己收割盡了，稻茬斷口在昏朦中排成整齊的暗影。
偶爾有未倒的秸稈伶仃立著，尖端挑著一點凝固的月光。
最大的一座宅子裡，照明晶石散著柔和的光，將一圈高低錯落的獸影，模模糊糊投在青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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