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如紗，自南天緩緩渡來，將月色揉作朦朧一層，恍若隔了一重煙水。
廢宅之中，二人靜默佇立，中間卻彷彿隔著一堵回憶的牆。
情緒的浪潮在各自胸中翻滾，無聲嘶喊。
“你問我為何改名……叫餘生……”
斗篷猛地一甩，火鼠毛簌簌顫動，舊塵混著夜涼盪開，抖出一句激昂之言。
“是為了不斷提醒自己……餘生只為手刃布欽而活！”
餘生說得極用力，字字像是從喉嚨深處震出來的，含混，卻深刻。
影徹被這暗啞的嗓音炸得眼皮一跳。
他早沒了先前的氣勢，身形佝僂，神色失魂。
莫說嬉笑怒罵，就連張口也吐不出一個字。
眼中、心裡、乃至每一根汗毛，都浸滿了心虛與茫然。
一想到自己不僅被滅族仇人布欽欺騙多年，竟還懷著報恩之心，替他做盡惡事。
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忽然一滯，彷彿靈魂驟然抽離。
過往種種，如走馬觀花掠過……
生機斷絕的部落、屍骸遍野的豐湖、這座被黑暗浸透的危城……
每一幀染血的畫面，都似鋒利的葉片迎面撲來。
一片片割在他臉上，淌下悔恨的血。
黎明己至，天地間唯有一點涼薄清光，無聲漫開，將將浸透人間。
影徹的心又涼又沉，重得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這外表冷硬的雄性，此刻像個真正失去家園的幼崽，哭得肝腸寸斷。
雙拳砰砰砸向地面，砸出一手血色。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會是這樣啊！”
他垂首嘶吼，喉間血氣翻湧，盡是苦澀滋味。
“不！你知道！你知道布欽在作惡！知道喂人夜露的後果！”
“呵……承認吧。你就是個蠢貨！”
“不，他是懦夫！明明看清了一切，卻甘願當個‘盲獸’，當一頭惡獸！”
恍惚間，那些逝去的面孔無聲圍攏。
陌生的、熟悉的，齊齊冷冷凝視，聲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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