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軒猛地睜開眼。
昏黃的光線填滿了整個房間。他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後背貼著地上的瓷磚,感覺到每一道裂縫硌在脊椎上。
他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起來,從身側舉起,手指張開,伸向頭頂那片昏黃的光。五指在空中微微顫抖,像是要抓住些什麼東西,抓某個已經消失的人。
繃帶從手腕上鬆脫了一截,垂下來,在空中輕輕晃動。
越軒盯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但傷口已經不再疼痛。他試著握了一下拳,手指收攏,指節發力,掌心握緊。儘管還會感到疼痛,但要比昏迷之前好了很多。
他把手收回來,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繃帶下面的傷口還在,但血已經止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臂在慢慢癒合,越軒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夢境,自己真的會變成那副樣子嗎。
“你醒了啊。”
馬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也靠著牆坐著,臉色還是很差,但至少不是偏向喪屍的死灰色了。
他偏過頭來看著越軒,嘴角扯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小子”
“不怎麼樣。”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就是做了個噩夢。”
越軒撐著牆站了起來,儘管腿還有點軟,但他還是開口說道。
“該走了,警局下面有地方能通向保護傘的實驗室,你們休息一會,我會給你們把路打通。”
越軒說著,已經彎腰去撿地上的霰彈槍。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搶起來的,右手握住槍柄時指節發白,像是在確認這東西還在。
“等等。”
艾略特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他的腿還攤在地上,褲管捲到膝蓋,露出下面纏著的繃帶,他撐著牆想坐直,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
“你剛醒。”他說,“不到十分鐘。你甚至還沒站穩。”
“我站得穩。”越軒把霰彈槍挎到肩上,又去摸腰間的槍套。他的手指在腰帶上摸索,確認兩把配槍都在,彈匣滿著。“你們還需要休息,但我不需要。我去探路,你們隨後跟上。”
“你不需要?”艾略特的聲音提高了。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你剛才跪在地上給我們打針的時候,手抖得連針頭都拿不穩。你昏過去的時候,頭撞在箱子上,咚的一聲,我和馬文以為你死了。”
越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繼續檢查彈藥。
“那是之前。”他說,“現在沒事了。”
“什麼夢?”馬文突然問。
越軒的手指停在彈匣上。
“什麼?”
“你剛才。”馬文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里昂,跑,不要。還有......”他頓了頓,“對不起。”
越軒沒有說話。他的背對著兩人,肩膀繃得很緊。昏黃的光線從頭頂的應急燈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是一個扭曲的怪物。
“只是個噩夢。”他說,聲音比剛才更啞了。“浣熊市被救了,所有人都活著。然後......”他停住了,沒有說完。
然後他死了。里昂死了。被他親手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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