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控制室的門還敞開著,和他們離開時一樣。日光燈的白光照在終端機上,螢幕上還顯示著那兩個綠色的解鎖圖示。
控制檯對面的玻璃窗外,溫室裡那些巨大的變異植物依然矗立著,在燈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暗綠色的藤蔓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有些還在微微蠕動,像是還沒完全死去。
越軒走到噴灑系統的介面處,上面有一個圓形的插槽,大小和噴灑罐的底部完全吻合。他把冷卻好的除草劑從腰包裡掏出來,冰冷的罐體在掌心裡冒著白霧。對準插槽,用力按了進去。
咔噠一聲。罐子嵌入到位。介面周圍的指示燈亮了起來,從紅色跳成綠色。控制檯上方的機械臂開始轉動,噴嘴對準了溫室的方向。天花板上的管道里傳來液體流動的咕嚕聲,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吞嚥。
“噴灑開始,請撤離溫室區域。”機械的女聲從牆上的擴音器裡傳出,帶著一種冷漠的平靜,“噴灑過程中請勿進入。重複,噴灑過程中請勿進入。”
透過玻璃牆,他們看見溫室天花板上的噴頭開始噴灑除草劑。暗綠色的霧氣從頂部灑下,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那些霧氣落在張牙舞爪的藤蔓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白色的煙霧從接觸面升起,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隔著玻璃都能聞到。
那株巨大的母體植物,在霧氣中劇烈顫抖。它的主幹開始痙攣,暗紫色的樹皮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裂紋,裂紋裡滲出黃色的汁液。那些從主幹延伸出去的藤蔓瘋狂地甩動,抽打著天花板和牆壁,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藤蔓的掙扎越來越弱。那些曾經威脅他們生命的變異植物在除草劑的腐蝕下迅速枯萎,葉片從邊緣開始變褐,捲曲,碎裂。橙色的囊包一個個爆裂,黃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主幹的顏色從暗紫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枯黃。樹皮上的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後整根主幹從中間裂成了兩半,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木頭斷裂的呻吟。
幾分鐘後,溫室裡安靜了下來。那些曾經張牙舞爪的植物變成了一堆枯萎的褐色殘骸,堆在地面上,像一座被燒燬的建築廢墟。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著植物腐爛的甜味,形成一種讓人反胃的混合氣味。
“死了。”克萊爾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溫室的門自動解鎖,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越軒推門走進去,靴子在枯萎的藤蔓間穿行。那些藤蔓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海綿上,每一步都會陷下去一個腳印。黃色的汁液從踩斷的藤蔓裡滲出來,浸透了他的靴底。
他走到溫室中間靠近玻璃的地方,一個穿著黃色防護服的高階研究員躺在地上。防護服己經被藤蔓勒得變形了,有些地方被刺穿,露出裡面乾癟的灰白色皮膚。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白色的腕帶,上面嵌著一塊紫色的晶片。
越軒蹲下身,避開那些枯萎但仍帶有尖刺的藤蔓,把腕帶從屍體的手腕上取了下來。
“高階職員許可權晶片。”他把腕帶舉起來,紫色的晶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里昂接過腕帶,把它貼在自己手腕上的身份識別腕帶上。
“終於。”里昂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可以去西區了。”
“G病毒。”克萊爾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安妮特說它在西區的P-4實驗室裡。”
“先回豎井區。”越軒轉身朝溫室門口走去,“西區的入口在主豎井對面,我們還得穿過連線橋。”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返回主豎井區。穿過那條曾經被藤蔓覆蓋的走廊時,兩側牆壁上的植物殘骸己經徹底枯萎了,失去了主幹的供給,軟塌塌地垂在牆上,像褪下的蛇皮。
東區大堂的應急燈還在工作,白色的牆壁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走出走廊,連線兩側的橋己經伸出來了,金屬網格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眾人剛走到橋的另一端,腳步驟然停住了。
從北區的方向傳來了幾聲槍響。中間還夾雜著某種非人的咆哮。那咆哮聲從門衛室的方向傳來,穿過走廊,穿過大堂,在主豎井的空曠空間裡迴盪。
里昂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門衛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