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低溫儲存櫃的嗡嗡聲,像某種低沉的咒語,把他的意識一點點往下拽,再次短暫休息後,越軒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臂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執拗地生長,撐開肌肉纖維,擠壓血管,帶來一種異物盤踞的腫脹感。
眼皮越來越沉。
里昂和艾達走了多久?他記不清了。時間在這個純白色的實驗室裡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太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血管裡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的聲音。
“還有機會嗎?”
他突然問自己。
左臂的知覺正在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
暗紫色的紋路現在爬到哪裡了?越軒不敢解開繃帶去看,他怕看到自己不想面對的現實。
腳步聲。
很輕,從走廊遠處傳來,但在死寂的實驗室裡,卻清晰得如同鼓點。
越軒猛地抬起頭。
門滑開了,兩個身影站在門前。
里昂走在前面。他的金髮被汗水黏在額角,臉上多了一道新的擦傷,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掃過整個房間後,迅速鎖定在靠坐於低溫儲存櫃旁的越軒身上。
“雪莉怎麼樣?”越軒強撐著精神問。
“疫苗打進去了。”艾達從里昂身後走出來。她的紅色連衣裙上多了幾處新的汙漬,左腳踝的繃帶重新纏過,走路的姿勢比之前穩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越軒的胳膊上掠過,最後在低溫儲存櫃敞開的門上停了一瞬,“情況穩定了,安妮特在看著她。”
里昂大步走過來,在越軒面前蹲下。他的視線落在越軒那條不自然下垂的左臂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事。”越軒搶在他前面開口,“休息了一會兒,好多了。”
里昂看著他,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但他沒有追問。只是伸出手,握住越軒的右手,用力往上一提。
越軒藉著這股力道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他刻意控制著,不讓它晃動得太厲害,不讓任何人注意到那條手臂的僵硬。
“我該拿的東西呢?”艾達的聲音從低溫儲存櫃的方向傳來。
越軒轉向那臺銀白色的金屬機體。櫃門依舊敞開,冷霧緩緩溢位,上層試管架上,那支淡紫色的試管靜靜地立在原處。
“按照約定。”越軒說。
艾達沒有立刻動手。她站在櫃前,凝視著那支試管,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試管冰涼的玻璃表面。她把它從試管架上取下來。
淡紫色的液體在管中微微晃動。
就在試管被取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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