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別怕
越往北去,四季越是分明,十月份的浠國王都還驕陽似火,目之所及滿是蒼翠,走過三州十二城後,翻過秦山,觸目遍野都是金黃,早晚冷得凝霜,正午太陽高懸,天高雲淡,他們忽然對自己已經遠離故土這件事有了真實感受。
送親隊伍在十月初七到達郯國王都奉鄴,在城外的驛站修整三日後入城完婚。
相隔十幾裡,也能在驛站裡聽到城中隱隱的喜樂聲,是坊市之間為慶賀國君大喜而奏。
一路吹吹打打,長途跋涉半個月,早已人困馬乏,一到驛館,大半人都連飯都沒吃,就昏睡過去了。
浠國距離郯國比距離碭國還要遠,路途多丘陵山脈,讓人顛簸疲憊,姜穠一到驛館,腦袋也渾渾噩噩的,只想著早些休息,半點兒精神都抬不起。
驛館為她佈置的房間寬敞舒適,為迎接大婚,到處喜氣洋洋的裝飾物,郯國五德尚火,多用朱雀紋,紅黑交織,莊重華麗,三足青銅朱雀香爐中,安神香嫋嫋吐露,催得人更昏昏欲睡。
她洗漱後草草吃了些羹湯,便一頭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或許是舟車勞頓,又或是前世並不愉快的往事翻湧浮現,在暗暗影響著她,明明累到極點,夢裡還是睡不安穩。
夢中有條蛇纏上了她的身體,牢牢地困住了她,被蛇纏繞觸碰過的位置還是發涼,她冷得發抖,想要掙脫,蛇反而越牢地桎梏著她。
直到她力氣用盡,放棄掙扎,這條蛇也變得乖順,漸漸放鬆了力氣,一人一蛇相安無事。
對方似乎汲取到她的體溫,許久後,從冰冷變得溫暖,直到越來越燙,像貼著一個熱騰騰的暖爐。
姜穠終於從反抗和不適轉為接受,甚至主動環住了這條不速之客。
她從傍晚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神清氣爽,從暄軟的被窩裡爬出來,骨頭都酥了,軟噠噠地趴在床頭。
茸綿打著哈欠來給她端水擦洗,姜穠倒吸一口冷氣,嚇了茸綿一跳。
“昨天下午的風又幹又冷,吹得我好痛,沒擦茉莉油,好像裂開了。”姜穠摸著乾澀的嘴唇,皺眉,發音含糊。她被暖融融的被子攏著,鴉黑油亮的髮絲攏著小半張臉,說話黏黏糊糊的,茸綿看著心都要碎了,跟親孃似地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看。
她看了一會兒,驚呼:“的確破了一點呢,郯國的風怎麼這麼硬?跟刀子似的。”
“多半是因為昨晚燒了地龍,房間裡太乾。”姜穠仰起頭,任由茸綿給她唇上擦茉莉油。
她前世在郯國就是這樣,嘴巴總乾裂開,姜穠都已經習慣了。
好在除第一條夜裡做了噩夢,餘下時候睡得都不錯。
姜穠自小就是個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同齡人還睡不醒的時候,她每天只需要睡三個時辰,就能保持一整天精力充沛,而她總喜歡左思右想的性格,恰好彌補了她精力旺盛這一點,不至於讓她到處亂跑,惹人心煩。
是以總有人說她文靜穩重,好像是個多弱柳扶風的人似的。
在送親隊伍修整三天依舊累如死狗,勉強打起精神的情況下,姜穠已經恢覆如初,甚至比前來的內廷宮官們更精神抖擻。
他們心中先入為主,猜想這位新皇后大抵不是個善茬,不似於陵信那般好糊弄。
立後大典遠比姜穠想象的更加隆重,足可見呂、韓二位重臣是如何急不可耐要替於陵信昭告天下,穩住他的皇位。
姜穠也在接受內外臣朝賀之時,見到了這二位權傾朝野,有能力左右皇位的人選的重臣。
還是和前世一樣,皆是文質彬彬的儒生模樣,手持朝笏,立於百官前頭,何等的風光無限志滿躊躇,分明狼子野心,卻把明面的規矩擺足了,令人挑不出錯處,足可見城府之深。
姜穠打起精神,在鼓樂中目不斜視地拾級而上,緩緩走向於陵信,在於陵信握住她手的那一剎那,她明顯感覺到於陵信手顫了顫,她的睫毛不由得飛速顫動,用只能他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安慰:“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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