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穠不信:“之前比這還缺德的事沒見你少做。”
“年輕的時候做事衝動是情理之中,”於陵信不緊不慢地敲著棋盤,示意她快些落子,想了想,說,“其實除了在低處拋售,釜底抽薪之外,還可以震盪拋售,或是頂峰拋售,不過這樣雖然盈利巨大,但於民生沒有好處,除非真缺錢缺得狠了,才不得已狠狠收割一波富戶回血。”
姜穠尋了地方落子,抬眼,察覺到他似乎真的想教自己點兒什麼。
為什麼要教她呢?
難道就不怕她愈發膨脹,牝雞司晨嗎?
從前朝開始,皇后能調動軍隊,以及擁有參議政事的權力,前朝末年,幼主諸多,多是太后專政,就免不了外戚干政。
在大齊分崩之後,五國便吸取教訓,開始漸漸收縮皇后的權力,到如今,她在浠國的時候,皇后也只擁有少量調動禁軍的權力,至於政務,她父皇是絕對不許皇后插手的。
於陵信繼續道:“不止是糧食,布匹、金屬、食鹽、糖,甚至果樹和種子,凡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只要手裡有足夠的籌碼,連石頭都能炒起來,重金砸下去,自然有傻子趨之若鶩。
當他們自以為握住機緣,貪婪地孤注一擲的時候,就是莊家收網的時候,人性如此,有了一想要二,有了二就想要三,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受上天眷顧的,總想更進一步,實則貪婪只會讓他們滿盤皆輸,淪為傀儡。人性相通,在朝堂之上,我們有生殺予奪之權,也好比商場的莊家,無論是臣子還是權貴,他們都有私心和貪心,只要把握住他們的私心,就能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姜穠聽得懂,做起來大概困難,她除了偶爾玩弄一下於陵信的心,就沒有使過什麼手段了,她咬了咬指甲。
於陵信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我就是和你這麼一說,你知道就行了,沒叫你去做,”他把姜穠咬著的那隻手撥開,“別咬指甲。”
姜穠這才反應過來,用帕子擦了擦,她才修的指甲,染了粉色的蔻丹,又被她啃得一塌糊塗。
從小就是這樣,她一糾結的時候,就會啃指甲,修來修去,右手的指甲總要比左手的短一截。
她問:“難道莊家就沒有失利的時候嗎?”
“當然是有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再精明的人,都有七情六慾,所以即使再高的莊家之上,又有無形的莊家。你的感情,你的心軟就是操控你的莊家。”
姜穠沒想到,於陵信於陵信這種沒心沒肺的人,也會說出此等有思辨意義的話來,她敲了敲棋子,落下:“那要是這麼說,你想必就是那種無堅不摧的人了。”
他這麼陰險狡詐,老謀深算,涼薄自私,姜穠可想不到他能被什麼左右。
於陵信瞥她一眼,沉默不語。
他有貪婪、有私心。
操控他的莊家此時正坐在他對面。
莊家丟擲的籌碼是愛,他明知道這是危險的陷阱,求而不得的糖果,還是出於貪婪,主動靠近,活該被鎖住喉嚨,套牢在她手裡。
繩索越勒越緊,他應該掙脫、掙扎,這個聰明的莊家便放出誘餌,一點甜頭,施捨給他,他又被貪婪的慾望掌控,抱著僥倖的心理,進一步,更進一步,走在懸崖邊上,和那些烏合之眾一般,愚蠢的大腦被撫平了褶皺,幻想一朝獲利,功成名就。
實則姜穠這個莊家,並沒有套牢他的打算,也並非是個敲骨吸髓的商人,就連拋給他的籌碼,都屬無心,是於陵信路過她身邊,被她誘惑吸引,自願將繩索勒到脖頸上。
他想要,所以他甘願,他虛假地掙脫,只是為了沈淪得更順理成章。
像所有在心裡怒罵他的糧商一樣,憤怒只是因為想要的沒有得到,稍一安撫,又乖乖為他歌功頌德、俯首稱臣了。
誰叫得越大聲,誰就越想要,這叫石砸狗叫。
這就是於陵信的貪婪,他的慾望。
他是姜穠的傀儡,是她以愛為線操縱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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