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姜穠認識多久了?
細數下來也得幾十年了。
正常人確實為了保命會這樣做,但姜穠非正常人,她不是這樣會委婉迴轉的性格,脾氣看起來好得沒邊兒,實際上也是一頭倔驢。
於陵信真想了下,姜穠直到死了,才對他說過一次好話,服軟過一次。
他太過了解姜穠,所以才知道她此時的服軟顯得多麼古怪,她現在要跳城樓,都顯得合理一些。
一看就是古怪,有鬼。
像她裝哭都裝不出來的演技一樣拙劣,她連假裝服軟,都過猶不及。
若非情況不合適,於陵信大概還能給她指導一番。
於陵信給自己想樂了,莫名冷笑一聲,他隱隱感覺自己的計劃要成了,心臟又發疼。
姜穠往他的盤子裡殷勤地夾了菜,他的魂魄已經疼得飄在半空中了,可是一開始就是他主動促成的一切,路也是他選的,他只能配合姜穠別有所圖的古怪行徑。
姜穠心裡也奇怪,她都刻意到這種地步了,如此殷勤地不符合常理,於陵信竟然還沒有察覺嗎?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這頓飯。
小廚房把煮好的藥湯送進來,姜穠經手接過,用勺子攪了攪,吹到溫度正好,才遞到於陵信手中。
於陵信盯著那碗棕裡泛紅,還在冒熱氣的藥略有些出神,心想姜穠到時候是會把藥放進他飯菜裡呢,還是放進他的藥裡?
還是藥裡吧,老手段了,她下得還能順利一些。
姜穠看他遲遲不喝,又吹了吹,問:“那我一勺一勺餵你?”
湯藥一勺一勺地吃,於陵信都懷疑她是要苦死他,但他的妻子難得賢惠這麼一次,於陵信還是樂意奉陪的。
大概一生也就這麼點兒時間能享受一下姜穠的溫柔小意了。
他點頭,說好,“那就麻煩……”於陵信停頓,斟酌了一番,“姜穠了。”
她的名字在他的胸腔喉嚨口腔流過,最後在舌尖繞了一圈,帶著幾分繾綣的輕吐了出來。
姜穠常常聽他叫自己的名字,卻少聽他叫得這樣輕柔過,輕得她耳根跟著一酥,覺得這個這句話說得很古怪,不符合正常人說話的邏輯。
換做姜媛,或者其他親近的人,一定會說“麻煩濃濃了”,而不是“麻煩姜穠了”,真奇怪的句式,於陵信對稱呼她全名總是有莫名的執念似的,除了於陵信,幾乎沒有人連名帶姓地叫她名字。
姜穠無意識地攪弄碗裡的藥,又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巴里,忽然想到自己好像總是也喜歡連名帶姓地叫於陵信的名字。
真苦,喝藥這件事本來就如上刑,一勺一勺地喝更如凌遲。
藥味還會後反勁兒地湧上來。
就像姜穠遞過來的時候,於陵信沒覺得多苦,只有她手上的香氣更突出,她的手縮回去盛下一勺的時候,上一勺的苦味才從喉嚨裡往外吐。等她將勺子伸過來的時候,苦味差不多散了,又是隻有香氣。
這樣迴圈往覆,於陵信喝完了一整碗的藥。
姜穠為自己找了看起來合適的藉口,大概是她夜裡夢到了前世今生,太多事情累積在一起,她醒來恍惚,忽然覺得累了,又感到惶恐,所以放棄掙扎,認命了,打算放棄掙扎,從此和他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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