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恩總理辦公室......什麼？你是克魯格站長？”施羅德看了一眼我，用手捂住話筒，壓低聲音，“總理先生，法蘭克福編組站的站長。他說他不敢動美國人的煤車。”
我嚥下嘴裡拉嗓子的麵包渣，伸出左手。
施羅德把聽筒遞給我。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蒸汽機轟鳴聲和沉重的鋼鐵撞擊聲。
“我是波恩。”我對著話筒說，聲音依然沙啞。
“總理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透著毫不掩飾的驚恐，“我是克魯格。您的秘書讓我從美軍的配額里扣下兩噸碎煤渣。這不可能！美國憲兵就在站臺上盯著！每節車廂都要過磅！”
“克魯格站長。”我用左手食指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美國憲兵盯著的是車廂裡的焦煤塊，不是車廂底板上的煤渣。”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五十節車皮，每節車皮卸完貨後，底板上至少會殘留幾十斤碎渣。你讓你的人拿著掃帚上去掃。掃下來的東西，不用過磅，直接裝進麻袋。”
“美國人會看到的！”克魯格的呼吸變得急促。
“看到了就告訴他們，這是為了清理車廂，防止下次裝貨時引發粉塵爆炸。”我盯著桌面上那灘乾涸的血跡，語氣冰冷，“你幹了半輩子鐵路，連這點藉口都找不到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背景裡火車頭噴吐蒸汽的嘶嘶聲。
“聽著，克魯格。”我壓低聲音，把話筒貼近嘴唇，“西門子裝配廠的五臺車床等著這批煤渣生火。如果沒有煤，機器轉不起來，下週的電機就交不了貨。交不了貨，整個西佔區的電網恢復就要延期一個月。”
我停頓了兩秒，讓這句話的分量死死壓在他的神經上。
“如果因為你不敢拿掃帚，導致西佔區停電。明天早上，我會親自給克萊將軍打個電話，建議他換一個更有主觀能動性的編組站站長。你猜，他會不會把你發配到巴伐利亞去挖土豆？”
“不......不！總理先生！”克魯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聲音顫抖得厲害，“我掃！我親自帶人去掃！兩個小時後，兩噸煤渣絕對裝車送到北郊裝配廠！”
“很好。”我直接把聽筒扣在座機上，發出一聲脆響。
電話剛放下不到五分鐘，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我直接抓起聽筒。
“波恩。”
“聽你的聲音，還沒死啊，德國人。”聽筒裡傳來米勒少尉那帶著濃重德州口音的英語。背景音裡夾雜著幾聲狂躁的狗吠和金屬碰撞的巨響。
“你那邊聽起來很熱鬧。”我靠在椅背上，左手揉了揉眉心。
“能不熱鬧嗎？”米勒吐了一口唾沫，“我在法蘭克福南郊的廢舊車輛處理場。那幫憲兵養的杜賓犬差點咬掉我下士的屁股。我用兩罐斯帕姆午餐肉才把它們打發了。”
“我要的東西呢？”
“五大桶從卡車變速箱裡抽出來的齒輪油，已經用紗布過濾過了。還有五十根完好的風扇皮帶。”米勒在電話那頭拍了拍什麼東西，發出空洞的鐵皮聲，“全裝在我的裝甲車上了。下午給你送到西門子那個破廠房去。”
“謝謝。”我說。
“別光說謝謝。”米勒笑了一聲，“我冒著上軍事法庭的風險幫你偷美國陸軍的財產。你打算怎麼還這個人情？”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西佔區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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