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裡的三個鉗工瞬間僵住了。其中一個壯漢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踩在一塊廢鐵皮上，發出“哐當”一聲。
“總理先生......”邁爾的喉結劇烈滑動著，“如果炸了......”
“如果炸了，我們就不用操心明天魯爾區的礦工吃什麼了。”我走到配電櫃前，用左手握住那個粗大的黑色膠木閘刀把手。
閘刀把手冰涼刺骨。
我回頭看了邁爾一眼。
“所有人，退到防雨布外面。”我沉聲說道。
邁爾咬著牙，揮了揮手。三個鉗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棚子，躲在了一堆廢棄的磚牆後面。邁爾沒有走，他死死盯著那個紫黑色的法蘭盤，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我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機油味的冷空氣，左手猛地發力，把閘刀推了上去。
“砰！”
配電櫃裡爆出一團藍色的電火花。
緊接著，那臺三點五噸重的克虜伯高壓泵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巨獸，龐大的金屬泵體開始劇烈震顫。固定基座的六根工字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嗡——”
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尖嘯。地面的凍土都在跟著抖動。
我盯著法蘭盤介面處的那個壓力錶。
黑色的指標在錶盤上瘋狂跳動。
五十個大氣壓。一百個。一百五十個。
法蘭盤縫隙裡塞著的橡膠石棉混合物開始冒出細微的白煙，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兩百個了！”邁爾在轟鳴聲中扯著嗓子大喊，眼珠子死死盯著錶盤。
高壓泵的震動頻率達到了頂峰。那根連線著反應釜的粗大管道像一條吃痛的巨蟒，在半空中劇烈扭曲了一下。
二百五十。三百。
指標死死停在紅色的刻度線上。
“嘶嘶——”
法蘭盤邊緣噴出幾道極細的白色氣流，但很快，在巨大的壓力下，融化的橡膠死死堵住了縫隙。氣流停止了。
沒有爆炸。沒有洩漏。
龐大的合成氣流順著管道，源源不斷地衝進拜耳化工廠殘存的反應釜裡。
邁爾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油汙的泥地裡。他捂著臉，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劇烈喘息。
我鬆開握著閘刀的左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機器轉起來了。西門子的車床有了化肥和化工原料的預期，法蘭克福的電網保住了。帕克在華盛頓的報告上有東西可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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