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無選擇。”我走到辦公桌後的真皮轉椅上坐下，左手撐著額頭，“他需要麵粉，需要政績。英國人封鎖航道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我只是遞給了他一把刀，他會很樂意用這把刀去捅英國人的肺管子。”
“可是，萬一英國人搶在美軍前面，把奧托滅口了呢？”弗蘭克嚥了一口唾沫。
我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我們需要再加一把火。”我用左手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的信箋紙，“施羅德呢？”
“他在一樓水房洗臉，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去叫他上來。帶上打字機。”
五分鐘後，施羅德頭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紗布，抱著那臺沉重的奧林匹亞打字機走進了辦公室。他把打字機放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總理先生。”施羅德推了推鼻樑上歪斜的破眼鏡框架。
“插紙。”我指著滾筒。
施羅德熟練地把一張信箋紙捲進去，雙手放在鍵盤上。
“發給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駐法蘭克福和柏林的記者站。”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標題：易北河口的幽靈——誰在阻擋美國的救援糧？”
施羅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裡迴盪。
“正文：據可靠訊息源透露，今日凌晨，一艘受美國經濟合作署（ECA）委託。懸掛美國國旗的水文勘測船，在漢堡港易北河口主航道離奇觸礁沉沒。該航道上月剛由英國皇家海軍宣佈清理完畢。勘測隊負責人約翰。史密斯獲救後，立即被漢堡港務局秘密關押，拒絕外界探視。”
我停頓了一下，等施羅德敲完這一段。
“繼續。”我用左手敲了敲桌面，“訊息人士指出，勘測船沉沒前傳回的最後報告顯示，主航道水下疑似存在人為設定的防潛鋼纜及阻流柵。這不禁讓人懷疑，昨日三千噸阿根廷運糧船的沉沒，究竟是二戰水雷的遺禍，還是某種蓄意的人為封鎖？目前，五千噸滿載德克薩斯麵粉的美國救援船仍被阻擋在外海。數百萬西德平民的口糧，正面臨著被政治陰謀切斷的危險。”
“咔噠。”施羅德重重地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印出來。多印幾份。”我站起身，“天亮之前，我要這些稿子出現在所有駐德外國記者的辦公桌上。”
“總理先生，這會徹底激怒英國人的。”施羅德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恐懼，“哈里森少校如果看到這篇報道，他會立刻帶兵來把這裡拆了的。”
“他不會。”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當輿論的火燒到倫敦和華盛頓的桌面上時，一個小小的少校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英國人現在要頭疼的，是怎麼向全世界解釋，他們為什麼要在一條安全的航道上拉鋼纜，為什麼要秘密關押美國人的勘測員。”
我轉過身，看著施羅德和弗蘭克。
“去發報吧。天快亮了。”
早上七點。
波恩的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冷風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子打在窗戶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那個缺了口的白瓷杯。杯子裡裝的是弗蘭克剛從配電室找來的半杯溫水，裡面漂浮著幾片生鏽的鐵屑。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施羅德推門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份當天的《法蘭克福匯報》早報。
“總理先生！”施羅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美聯社發了頭條！全發了！”
他把報紙攤開在我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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