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跳動的煤油燈火苗，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這就是歷史的縫隙。那個在幾年後主導西德經濟奇蹟。推行社會市場經濟的胖子，此刻正蜷縮在法蘭克福的地下室裡吃灰。
“他在美佔區。”我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這就好辦了。”
我轉頭看向施羅德：“接線臺有電嗎？”
“有一臺手搖式軍用電話機連著專線。”施羅德立刻回答。
“接法本大樓。找理查德。帕克。”
施羅德快步走到牆角的那個黑色手搖電話機前，用力搖動搖把。“嘎啦嘎啦”的齒輪摩擦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足足兩分鐘，施羅德捂住送話器，轉過頭：“接通了。帕克專員的秘書說專員正在發脾氣。”
“把線拉過來。”
施羅德扯著黑色的電話線，把沉重的膠木聽筒遞到我手裡。
聽筒表面很涼。裡面傳來的電流嘶嘶聲中，夾雜著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我是理查德。帕克。不管你是誰，如果不是來告訴我煤炭在哪的，我保證明天就把你送去掃大街！”帕克的咆哮聲震得我耳膜隱隱作痛，他的背景音裡全是美國軍官雜亂的腳步聲和英語咒罵。
“帕克專員。”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多特蒙德的煤車，三個半小時後進法蘭克福貨運站。”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只能聽到帕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牙齒上下打架發出的細微“咯咯”聲。法蘭克福的冷空氣顯然已經凍透了他的皮夾克。
“兩千四百噸多特蒙德洗煤廠的優質無煙煤。”我繼續說，“不摻一點灰。足夠法蘭克福的兩個備用電廠滿負荷燒上三天。我派了克魯格站長親自押車，強闖了英國人在埃森的檢查站。”
“你幹了什麼？！”帕克的聲音猛地拔高，“你讓德國火車強闖皇家陸軍的檢查站？哈里森會把狀告到華盛頓去的！”
“那就讓他去告。”我冷笑了一聲，“除非你現在給哈里森打電話，讓他派兵把這列屬於美軍司令部的運煤車扣下來。然後你繼續在法本大樓裡點著蠟燭挨凍。”
聽筒裡傳來一陣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
“煤在哪？”帕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不加掩飾的急迫。
“科布倫茨以南。正在沿著萊茵河開。”我換了個姿勢，避開右肩傷口的壓迫，“但就在剛才，我讓克魯格在車頭接了一部攜帶型無線電。他正在等我的最後命令。”
“你什麼意思？德國人，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做交易。”我盯著桌面上那張寫著艾哈德名字的紙，“我要一個人。”
“誰？”
“路德維希。艾哈德。”我吐出這個名字，“他現在就在你的腳底下。法本大樓地下室，第三檔案室。我要你派一輛吉普車，現在就去地下室把他帶出來。連夜送到波恩總理辦公樓。”
“艾哈德？”帕克顯然愣住了，他轉頭向旁邊的人詢問了幾句，然後重新對著話筒說，“那個整天咬著沒點燃的雪茄，滿嘴自由市場理論的胖子？他就是個瘋子。你要他幹什麼？”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我用左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三個小時。我要在波恩看到他。他前腳跨進我的辦公室，後腳克魯格的車皮就會開進你的卸貨站臺。”
電話那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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