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空間極大。地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百個長方形的軍綠色木箱。木箱表面蓋著防水油布，油布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我走上前，左手掀開一塊油布。灰塵撲簌簌地落下來，嗆得我直咳嗽。
油布下是一個帶有德意志帝國銀行鉛封的木箱。
“撬開。”我指著木箱。
漢斯拔出腰間的礦工短刀，順著木箱的縫隙插進去，用力一別。
“啪啦”一聲脆響，木箱蓋板的釘子被硬生生撬斷。
搬開木板，裡面是一層厚厚的防潮蠟紙。
我用左手撕開蠟紙。
一疊疊捆紮得極其整齊的。微微泛黃的空白紙張，安靜地躺在箱子裡。
我伸出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張紙。
觸感極其特殊。不是普通書寫紙那種光滑脆弱的感覺，而是帶著明顯的韌性。阻尼感和極細微的粗糙紋理。棉纖維的質感在指腹間摩挲。
我拿過漢斯手裡的手電筒，把手電筒底朝下抵在胸口，光束垂直向上打。
我把那張紙覆在手電筒的光源上。
昏黃的光線穿透紙張。在紙的正中央，一個清晰的。由紙漿厚度差異形成的暗紋浮現出來。
一隻展翅的帝國老鷹，爪子下抓著一個萬字徽章。
“就是這個。”我看著那個水印，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胃裡的那股噁心感被極度的亢奮暫時壓制了下去，“兩百噸。”
我轉頭看向漢斯，手電筒的光掃過他沾滿灰土的臉。
“漢斯，把你的兄弟都叫過來。”我盯著他的眼睛，“不管你用木板車拉，還是用肩膀扛，天黑之前，把這幾百個箱子，全部搬出礦井。裝上英國人的軍用卡車。”
“英國人的卡車？”漢斯愣住了，“我們哪有英國人的卡車？”
“施羅德已經在弄了。”我把那張印鈔紙摺好，塞進大衣的口袋裡。紙張在布料摩擦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午三點。波恩，英國皇家陸軍後勤處倉庫後巷。
冷風捲著地上的碎報紙在巷子裡打轉。
施羅德站在巷口，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公文包，凍得直跺腳。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停在巷口對面。我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了一半。
一輛綠色的奧斯汀三噸半軍用卡車從街道拐角慢慢開過來，停在巷口。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英軍少尉制服。滿頭金髮。眼窩深陷的年輕軍官跳了下來。他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施羅德面前。
施羅德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錫紙盒。那是法蘭克福黑市上極其罕見的。正宗的哈瓦那雪茄。是我用剩下的最後一支盤尼西林換來的。
少尉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一把抓過錫紙盒，塞進軍大衣的寬大口袋裡，然後把一串沉甸甸的車鑰匙扔在施羅德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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