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明礬......還有存放了四年的幹石灰味......”
最後，他猛地睜開眼，把紙舉過頭頂，對著那盞最亮的白熾燈。
強光穿透紙張。
在紙張的正中央，一隻展翅的帝國老鷹和萬字徽章的水印，清晰地浮現出來。
卡爾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滿是汙垢的臉頰滑落，滴在破爛的囚服上。
“真的......這是真的......”他轉過頭，看著我，嘴唇哆嗦著，“當年我們在萊比錫，就是用這種紙......印出了連英國財政部都分不清真假的英鎊......這是藝術品......”
“現在，我要你在這件藝術品上，刻上新的東西。”我拉開桌子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把木棍靠在腿邊。
卡爾放下紙，用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冰冷。專注的專業審視。
他轉過頭，看向艾哈德。
“工具呢？”卡爾伸出那隻滿是黑泥的手，“沒有全套的瑞士刻刀，沒有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五的紫銅板，沒有硝酸和松香粉，我什麼都做不了。”
艾哈德冷哼了一聲，鬆開捏著鼻子的手，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黑色的牛皮皮箱。
“啪嗒。”
黃銅鎖釦彈開。
皮箱蓋子掀起。
裡面是一層深紅色的天鵝絨內襯。
天鵝絨上，整整齊齊地卡著大大小小三十多把形狀各異的雕刻刀。刀柄是打磨光滑的胡桃木，刀刃在燈光下閃著極其鋒利的寒芒。
旁邊放著四個密封的棕色玻璃瓶，以及兩塊巴掌大小。被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可鑑人的紫銅板。
“法蘭克福黑市上最好的貨色。”艾哈德咬著雪茄，吐出一口濃煙，“花了我整整兩箱美國午餐肉罐頭。老傢伙，如果你刻出來的東西不能讓印刷機完美咬合，我就把你塞進那臺機器的滾筒裡壓成肉泥。”
卡爾根本沒聽艾哈德在說什麼。
他看到那些刻刀的瞬間，呼吸就停滯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塊紫銅板。但當他的手指距離銅板還有一釐米時，他猛地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黑泥和手背上的血汙，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水。”卡爾轉頭看向施羅德，聲音急促，“給我水！還有肥皂！硬毛刷！”
施羅德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
角落的鐵皮水槽旁。
卡爾脫掉了那件散發著惡臭的囚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破爛的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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