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答。
我用左手拿起那半截鉛筆，在廢紙上繼續畫著。
“週日的廣播講話，稿子你來寫。”我轉移了話題，“重點強調兩件事。第一，新馬克是唯一合法貨幣。第二，所有商品價格管制即刻取消。讓那些藏在地下室裡的土豆和黃油，全都見見太陽。”
艾哈德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藉著燭光開始記錄。
時間在難熬的寂靜中流逝。
凌晨五點。
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鐵門被猛地推開。漢斯帶著一身風雪衝了進來。他的大衣下襬被撕破了一大塊，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卷黑乎乎的。散發著濃烈機油味的重型傳動皮帶。
“弄到了。”漢斯把皮帶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科隆機械廠的倉庫。敲了兩個英國門衛的悶棍。那張紙幣沒用上。”
“換上。”我站起身，木棍拄在地上。
漢斯和施羅德立刻撲向印刷機。
十分鐘後。
“嗡——”
發電機重新啟動。白熾燈亮起。
“嘎啦啦——”
換上新皮帶的印刷機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飛輪轉動，進紙口的橡膠滾筒重新開始吞嚥泛黃的防偽紙。
出紙口，一張張印著深綠色橡樹和紅色序列號的新鈔再次如雪片般飛落。
“切紙！裝箱！”艾哈德吼道。
流水線重新運轉。
早上七點半。
地下室的鐵門縫隙裡，透進了一絲灰白色的晨光。天亮了。
切紙機最後一次落下，“咔嚓”一聲，切斷了最後一沓八開紙。
施羅德把最後一捆十馬克新鈔塞進木箱，用力合上蓋子，扣上搭扣。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滿是紅綠相間的油墨，胸口劇烈起伏。
“兩百萬。”施羅德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整整兩百萬。全在這裡了。”
我靠在桌子上，看著角落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軍綠色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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