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是艾哈德從波恩打來的。”漢斯壓低聲音，“鐵路停擺的後果出來了。科隆南站壓了整整五千噸從巴伐利亞運來的土豆。沒有火車，那些土豆在露天站臺上放一晚上，全得凍成石頭。”
我慢慢把手從火桶上方收回來。手指在粗糙的軍大衣布料上蹭了兩下。
帕克這一手夠狠。他知道我們的提貨單換來了大量物資，但他直接切斷了這些物資進入魯爾區工業網的物理通道。
“英國人的卡車隊呢？”我看著漢斯。
“哈里森上校說，他的卡車只負責從巴伐利亞到科隆的幹線運輸。至於從科隆火車站怎麼把土豆拉進埃森的礦區，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漢斯咬著牙啐了一口，“這幫英國佬，拿了四成利潤，遇到麻煩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轉過身，看著駁船底艙裡堆成小山的生鐵錠。
“告訴艾哈德。”我盯著那些泛著冷光的鐵塊，“去科隆南站。帶上兩箱新印的提貨單。”
“去僱車？”漢斯愣了一下，“科隆現在哪還有能動的大卡車？全被美國憲兵扣了。”
“誰說一定要用卡車？”我用木棍重重地敲了一下棧橋的水泥地，“馬車。牛車。手推車。哪怕是兩輪的木板車。只要能裝土豆，全僱下來。”
我看著漢斯的眼睛，語速加快。
“一張面值‘十公斤洗煤’的提貨單，換一千斤土豆運到埃森的運費。告訴那些擠在火車站周圍的德國平民，只要他們能把土豆拉到第七礦區，單子當場兌現。煤倉連夜開門。”
漢斯的眼睛猛地亮了。
“整個科隆的窮人都會瘋的。”他嚥了一口唾沫。
“去打電話。”我偏了偏頭。
漢斯轉身又跑向了排程室。
晚上十一點半。
最後一根吊著生鐵錠的鐵鏈發出“嘩啦”一聲脆響，鬆開了。
三艘駁船的底艙全部裝滿。三百噸生鐵，死死壓在平底船的龍骨上。
卡爾順著跳板爬上棧橋，抓起掛在汽油桶旁邊的大衣披在身上。
“老闆，裝完了。”卡爾喘著粗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湊到火桶邊點燃，“柴油機也試過了，能打著火。順著萊茵河往下游走，避開美軍的巡邏艇，明天中午就能到薩爾布呂肯的法國佔領區。”
我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已經背上行囊的漢斯。
漢斯走到我面前，拉了拉衝鋒槍的槍帶。
“到了薩爾布呂肯，直接去火車站的四號倉庫。”我看著漢斯，“找一個叫皮埃爾的法國軍需少校。艾哈德說，那批蘇爾壽抽水機就是他負責看管的。”
我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塞進漢斯手裡。
布袋裡發出極其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這裡面是十根十盎司的金條。之前從科隆黑市上拿生鐵換回來的底子。”我盯著漢斯，“法國人不認紙，也不認美國人的錢。這十根金條是敲門磚。三百噸生鐵是貨款。記住，我只要那三臺抽水機。少一臺，十二號豎井的水就抽不幹。”
漢斯把布袋貼肉塞進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胸口。
“明白。就算是搶，我也把抽水機給您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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