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下方的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煤灰。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地面。
在雜亂的膠底鞋印中間，有兩道極其清晰的凹痕。
那是某種沉重的金屬箱子放在地上壓出來的痕跡。箱子的邊角很銳利，切斷了地上的幾根枯草。
我蹲下身，右腿膝蓋傳來一陣刺痛。我伸出左手，摸了摸那道凹痕。
凹痕底部的泥土很硬，說明箱子非常重。
“卡爾。”我站起身，指著地上的凹痕，“普通的運渣工，會帶著幾十公斤重的鐵箱子來幹活嗎？”
卡爾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拔出手槍，拉動套筒。
“封鎖整個廠區！”卡爾衝著身後的幾個帶槍礦工大吼，“任何人不準進出！把所有的邊角旮旯都給我翻一遍！”
我沒有理會卡爾的吼叫，目光順著冷卻水管一路往上看。
水管穿過磚牆，連線著高爐底部的核心冷卻套。如果冷卻水中斷，高爐內部上千度的高溫會在十分鐘內燒穿爐壁。到時候，幾百噸滾燙的鐵水會瞬間衝破高爐，把周圍的一切都變成灰燼。
“去地下泵房。”我握緊了手裡的木棍，朝著水管延伸的方向走去。
通往地下泵房的鐵門半掩著。門軸上還有新鮮的機油痕跡。
卡爾一腳踹開鐵門。
“砰！”
鐵門撞在水泥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泵房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在頭頂晃盪。三臺巨大的抽水泵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空氣裡除了機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杏仁的甜味。
我站在門口，抽動了一下鼻子。
那是C4塑膠炸藥特有的氣味。帕克的人在十二號豎井用過這種東西。
“出來吧。”我看著泵房深處那臺最大的主迴圈泵，聲音平靜。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水泵的轟鳴聲。
卡爾雙手握槍，弓著腰，一步步朝著主迴圈泵摸過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從水泵背面傳來。
卡爾猛地撲了過去，槍口死死指著水泵背後的陰影。
“別動！手抱頭！”卡爾怒吼。
陰影裡，慢慢站起一個人。
他穿著運渣工的破棉襖，臉上抹滿了黑灰。但他舉起雙手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右手虎口處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槍才會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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