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將那根粗大的操縱桿推到底。
“轟——”
四臺大功率高壓水泵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黑色的高壓橡膠管瞬間繃得筆直，像幾條吸飽了血的巨蟒，在泥地上劇烈震顫。
水壓機的主軸動了。
沒有那種輕工業機器輕巧的加速感。這根重達幾十噸的暗青色巨柱，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令人絕望的勻速，緩緩向下壓去。
“嘎吱......嘎吱......”
液壓缸內部傳來極其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那是萬噸級的水壓正在瘋狂擠壓密封圈和管壁。
史密斯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往後退到了十米開外。
主軸底端的衝頭，接觸到了那塊燒得通紅的鋼錠。
“咚！”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巨響。
我腳下的地面劇烈震動了一下。右腿受傷的膝蓋骨被這股震波衝擊，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但我死死咬住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模具。
萬噸級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那塊燒紅的鋼鐵上。
堅硬的特種鋼錠，在這一刻變得像一塊柔軟的紅色麵糰。主軸帶著衝頭，硬生生擠入鋼錠的中心。
“呲呲呲——”
鋼錠表面發黑的氧化皮在巨大的擠壓下成片成片地剝落，掉在底座上發出清脆的炸裂聲。暗紅色的金屬液態流紋在模具的縫隙中瘋狂湧動。
主軸繼續下壓。一寸，兩寸，半米。
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根中空的。散發著恐怖高溫的暗紅色無縫鋼管，從模具底部的擠壓口緩緩吐了出來。
它像一條剛剛蛻皮的火紅色巨蛇，順著底下的鋼軌一點點往前滑行。
“成形了！管子出來了！”老皮特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劈了叉。
主軸停止下壓。
漢斯猛地拉回操縱桿。高壓水泵的嘶吼聲瞬間減弱。液壓閥門發出“嗤”的一聲洩氣聲，白色的高壓水蒸氣從排氣口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半個廢墟。
那根長達六米。外徑四十釐米的無縫鋼管，靜靜地躺在鋼軌上。管壁依然呈現出暗紅色，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史密斯顧不上地上的泥水，直接衝了過去。
他根本不敢用手碰，只是掏出那把游標卡尺，隔著十幾釐米的距離，強忍著烤臉的高溫，快速測量著鋼管的壁厚和外徑。
“外徑四百毫米......壁厚三十毫米......公差不到一毫米......”史密斯看著卡尺上的刻度，鏡片上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水汽。
他慢慢站起身，轉過頭看著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之前的懷疑和高傲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的震撼。
“完美的擠壓工藝。”史密斯嚥了一口唾沫，“總理先生，這根管子只要冷卻退火，就能直接拉去伯明翰的化工廠做高壓輸送管道。你們造出了整個歐洲現在最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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