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歐洲經濟大動脈
二號裝載臺的探照燈“啪”地一聲全亮了。刺眼的白光穿透飛舞的雪花，打在幾座十幾米高的煤山上。
生鏽的鋼鐵傳送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履帶開始緩慢轉動。
老皮特跳上卡車車廂，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空木箱。他拔出那把生鏽的刺刀，對著剩下的幾個麵粉袋連劃幾刀。白色的麵粉順著裂口“嘩啦啦”地流下來，在黑色的車廂底板上堆起一座座雪白的小山。
“卸貨！”老皮特衝著下面那群眼睛發綠的法國礦工大吼，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午餐肉。麵粉，全搬下來！動作快點！”
幾十個穿著單薄條紋襯衫的法國礦工像瘋了一樣撲上去。
一個滿臉煤灰。瘦得皮包骨頭的老礦工，連滾帶爬地衝到麵粉堆前。他根本顧不上拿袋子，直接脫下身上那件破爛的外套，鋪在泥濘的地上，雙手拚命把麵粉往衣服裡捧。旁邊的一個年輕礦工搶到了一罐開封的午餐肉，連手指上的黑泥都不擦，直接摳出一大塊帶著白色脂肪的肉塊塞進嘴裡。
他嚼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捶打著胸口，硬生生把那團肉嚥了下去。眼淚混合著煤灰，在他臉上衝出兩條清晰的溝壑。
皮埃爾站在幾步外，看著這群如同餓狼般的礦工。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唾沫。他沒有去管那些麵粉和肉罐頭，而是快步走到老皮特腳邊，彎下腰，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裝滿盤尼西林的小木盒。
他把木盒死死抱在懷裡，生怕被風吹走似的。
“總理先生。”皮埃爾轉過頭看著我，語氣裡之前的傲慢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壓抑不住的急促，“外面太冷。去我的辦公室談。”
我拄著那截斷拖把棍，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皮靴踩在混著雪水的煤泥裡，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辦公樓是一棟兩層的紅磚建築，牆皮剝落了大半。
推開二樓辦公室的木門，一股劣質菸草味和煤煙味撲面而來。房間角落裡的生鐵爐子燒得半死不活，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皮埃爾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串黃銅鑰匙。他轉過身，開啟嵌在牆裡的一個墨綠色保險櫃，把那個裝盤尼西林的木盒放進去，鎖死。拔出鑰匙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座大山。
“坐。”皮埃爾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木椅，自己則癱坐在皮轉椅上，“八輛卡車，就算全裝滿，撐死也就裝三百噸。你剛才說要十萬噸。”
我沒有坐。右腿膝蓋的腫脹感讓我只能站直身子。我把左手插進大衣口袋，大拇指的指腹按在那半截紅藍雙色鉛筆的木質橫截面上。
“三百噸只是定金。”我看著皮埃爾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我要的是一條持續不斷的運輸線。薩爾的無煙煤，必須源源不斷地運進魯爾區。”
皮埃爾冷笑了一聲，從桌上的鐵盒裡抽出一根沒有過濾嘴的捲菸，劃了根火柴點燃。
“你瘋了。”他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昏暗的燈泡下翻滾，“幾百噸煤，我可以在賬本上做成‘開採損耗’或者‘自用燃料’。但十萬噸？那是整整兩千節火車皮！巴黎的審計官只要看一眼運輸日誌，就會立刻派憲兵把我的腦袋擰下來。”
“他們看不到運輸日誌。”我抽出左手，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在牆上掛著的那張泛黃的法佔區鐵路網地圖上點了一下。
筆尖停在薩爾布呂肯西北方向的一個小黑點上。
“梅爾齊希。”我看著皮埃爾，“從這裡往北，有一條戰前廢棄的運木材的窄軌鐵路，直通特里爾郊外的廢棄編組站。那地方現在是三不管地帶。法國憲兵嫌冷不願去，英國人的巡邏隊也懶得管。”
皮埃爾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菸灰掉在桌面上。
“你怎麼知道那條線？”他眯起眼睛。
“我不僅知道那條線，我還知道那條線上的鐵軌並沒有被炸燬，只是被荒草蓋住了。”我把鉛筆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你每天晚上安排一列裝滿無煙煤的貨車，掛上運往洛林鋼鐵廠的牌子。開出薩爾布呂肯後，在梅爾齊希變道，開進那條廢棄窄軌。我的卡車車隊會在特里爾編組站等著。”
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逼視著他。
“一列車，一千噸煤。交貨的時候，我的車隊會給你留下等價的麵粉。肉罐頭，或者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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