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張軍的臉色瞬間白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從心底裡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太清楚了，孫載洋說的，全都是實話。在這個淪陷的上海，日本人燒殺搶掠無人能管，76號的特務隨意抓人殺人，黑幫火併天天都在發生，人命賤得不如路邊的野草。
孫載洋這種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的大富豪，真要想讓他一個沒根基的小裁縫消失，簡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真切的懼意：“我怕，當然怕呀。”
可話音剛落，他又抬起頭，迎上了孫載洋的目光，眼神里的懼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的韌勁和坦蕩。
他看著孫載洋，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我還是想賭一把。我就是個弄堂裡的小裁縫，空有這點手藝，沒門路沒人脈，就算守著那個小鋪子一輩子，頂多也就是餓不死，永遠都出不了頭。現在有這麼個機會擺在我面前，賭贏了，我一輩子吃喝不愁，能堂堂正正當個人上人；賭輸了，那就是我命不好，活該。”
孫載洋先是一愣，定定地看了張軍好幾秒，隨即猛地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甚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張軍的肩膀，連聲讚歎：“好！好小子！說得好！我就佩服你這份敢賭敢拼、豁得出去的勇氣！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當年我剛到上海，手裡就一把剪刀、一個針線筐，拿著自己熬了三個通宵做的一件燕尾服，去堵洋行的大班談合作，也是抱著這個心思，賭贏了，我就在上海站穩腳跟；賭輸了，大不了捲鋪蓋滾回鄉下種地！”孫載洋收了笑，看著張軍的眼神里，滿是真切的欣賞，再沒有半分之前的試探和算計。
他看著張軍，語氣無比鄭重：“小兄弟，咱們今天簽了合同，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但私底下，我孫載洋是真心傾佩你的才能，更欣賞你的這份勇氣，想跟你交個朋友，怎麼樣？”
張軍立刻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神色，連忙對著孫載洋躬身，語氣誠懇地說道：“能跟孫老闆交朋友，是我張軍三生有幸！”
“好！好！”孫載洋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融洽。
張軍臉上陪著笑，跟著一起笑，可心裡卻無比清醒。
合同簽了，合作成了，他計劃的第一步，己經完美落地。
而他真正的戰場，很快就要來了。他能借著孫載洋的人脈，接觸到76號的那些核心人物，挖出那個藏在軍統內部的內鬼，完成系統任務，拿到那逆天的掃描眼技能。
這場潛伏的遊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福特轎車的輪胎碾過石庫門弄堂口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發出輕微的顛簸聲，最終緩緩停穩。
傍晚的上海，外灘的霓虹燈己經次第亮起，橘紅色的光透過弄堂口的牌坊，在潮溼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弄堂裡的餛飩攤正冒著騰騰的熱氣，煤球爐的煙火氣混著黃浦江吹來的溼冷風，裹著淪陷區獨有的、壓抑又苟且的市井氣息。
這輛鋥亮的黑色福特轎車，在滿是破屋矮房的石庫門弄堂裡，顯得格外扎眼。
周圍的住戶紛紛探出頭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目光裡滿是好奇與敬畏。他們都認得，這個從車上下來的年輕人，就是之前在弄堂裡開個小裁縫鋪，連飯都快吃不上的張軍。誰也沒想到，不過一天的功夫，他居然坐上了這種只有上海灘大人物才配擁有的豪車。
司機快步繞到後座，恭敬地拉開了車門。孫載洋率先邁步下車，隨手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西裝，轉頭看向跟著下車的張軍，臉上滿是真切的笑意。
“小張，合同你可千萬收好了，貼身放著，這可是咱們兄弟倆合作的根本，馬虎不得。”孫載洋拍了拍張軍的胳膊，語氣鄭重，“我己經跟廠裡打過招呼了，明天就開工，用你那三張圖紙打樣，半個月就能批次上市。我敢打包票，這批貨一出來，絕對能引爆整個上海的服裝市場，到時候，你就等著按月拿分紅就行了。”
張軍手裡緊緊攥著那兩份蓋著公證處鮮紅公章的合同，指尖還帶著油墨的溫熱，他笑著點頭，語氣恭敬又誠懇：“孫大哥放心，我肯定把合同保管好，比命都看得重。這次能有這個機會，全靠您提攜，我心裡記著您的情。”
“你小子，就是會說話。”孫載洋哈哈大笑，看向張軍的眼神里，欣賞之意更濃，“能者多勞，多得也是應該的。要不是你有這手絕無僅有的設計本事，我孫載洋就算有再大的廠子，再多的錢，也賺不到這份錢。”
他頓了頓，收斂了笑意，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對了，還有件事跟你說一聲。以後再有新的設計，第一時間給我，咱們兄弟聯手，不光要拿下上海的市場，以後還要把生意做到日本、南洋去。另外，最近上海不太平，你晚上少出門，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首接給廠裡打電話，在上海，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事，我孫載洋都能給你兜住。”
這番話，既是叮囑，也是交底。孫載洋是真的把張軍當成了能長期合作的自己人，才會說這些話。
張軍心裡微微一動，再次躬身道謝：“謝謝孫大哥，您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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