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錦江茶樓一趟。趕在董軍接頭之前截住他，想辦法提醒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至於怎麼提醒、用什麼方式提醒，到了茶樓再隨機應變。”
他放下手中的香檳杯，整了整西裝的衣領和領帶，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川野田美正站在大廳中央靠近高臺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清酒，正在和幾個穿著筆挺軍裝的日本軍官談笑風生。
她今天穿著一件極其精美的和服，和服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菊花圖案，每朵菊花都繡得栩栩如生。
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刺繡腰帶，腰帶上繡著仙鶴和祥雲，頭髮高高盤起，髮髻上插著幾根精緻的玳瑁簪子和一支銀質的步搖，整個人雍容華貴、氣場強大，在一群日本軍官中間顯得格外耀眼。
那幾個日本軍官對她畢恭畢敬，說話時微微彎著腰，端著酒杯的姿勢都帶著幾分拘謹。顯然，川野田美作為日本商會副會長，在上海日本人圈子裡的地位確實極高。
張軍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朝著川野田美走了過去。
他沒有首接打斷川野田美和日本軍官的談話，而是先禮貌地站在一旁，保持著大約兩米的距離，面帶微笑地靜靜等待。這是一個懂規矩的人才會做的事，不打斷別人的談話，不貿然插嘴，耐心等待談話的間隙。
過了大約半分鐘，川野田美和那個日本軍官說完了一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目光一轉，正好看到了站在一旁等候的張軍 。
她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朝張軍微微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他過來。
張軍這才邁步走上前去，走到川野田美身邊，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歉意：“田美小姐，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
他的姿態放得很得體，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卑微也不顯得傲慢，完全符合一個年輕設計師面對尊貴客戶時應有的禮數。
川野田美轉過頭來，用那雙描著精緻眼線的眼睛看著張軍，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她放下手中的清酒杯，用帶著幾分日本口音的龍國話笑著問道：“張桑，有什麼事嗎？看你的樣子，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張軍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歉意和幾分掩藏不住的興奮，就像是一個藝術家突然捕捉到了靈感時那種既激動又不好意思的情緒。
他的語氣真誠而懇切，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切：“田美小姐，是這樣的。剛才在酒會上，我看到各位女士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旗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那些旗袍的款式、顏色、面料在燈光和音樂的映襯下展現出了非常獨特的美感。看著那些畫面，我腦海裡忽然之間湧出了一些新的設計靈感。”
他頓了頓，用手比劃了一下，彷彿在描繪腦海中那些稍縱即逝的設計圖樣，臉上的表情更加興奮了幾分：“您也知道，靈感這種東西非常微妙，稍縱即逝。如果現在不立刻把它畫下來，可能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想現在就趕回工作室去，趁著靈感還沒有消失，把心中的設計圖樣一筆一筆地畫出來。”
他說完這段話，語氣變得更加懇切，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來向您說一聲，我準備先告辭回家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酒會還沒有結束我就提前離場，掃了您的雅興，也辜負了您的盛情邀請。但我真的不想錯過這些靈感，還請您見諒。”
川野田美聽完這番話，非但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露出了讚賞和欣慰的表情。她那雙精緻的眼睛裡閃爍著欣賞的光芒，嘴角的笑容更加親切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軍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由衷的稱讚：“呦西！張桑不愧是最頂尖的設計師，連參加酒會都能讓你產生靈感。這種對藝術的熱愛和專注，這種隨時隨地都在思考和創作的精神，實在是讓人欽佩不己。”
她端起清酒杯，朝張軍舉了舉，然後優雅地抿了一小口，繼續笑著說道：“我記得我們日本有一位非常著名的刀匠，名叫正宗。有一次他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在婚禮上看到新娘和服上的花紋，突然產生了打造一把新刀劍的靈感。他當即告辭離席，回到工坊裡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最終打造出了一把傳世名刀。今天看到張桑，我就想起了這個故事。真正的藝術家，都是這樣的，靈感來了，什麼場合都擋不住。”
她放下酒杯，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爽快地放行：“好吧，既然張桑有了靈感，那你就趕緊回去吧，不用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等設計稿畫好了，樣品製作出來之後，可要讓我第一個開開眼界哦。我對張桑的新作品可是充滿了期待呢。”
“這是當然。”張軍微微欠身，臉上露出真摯而感激的笑容，“田美小姐是我最重要的貴客和知音，沒有您的賞識和支援，就沒有我張軍的今天。新作品出來之後，我一定第一時間親自送到府上，請田美小姐品鑑指點。到時候還請您多多賜教。”
“好，那我就耐心等著張桑的新作品了。”川野田美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又端起酒杯朝張軍示意了一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張軍又微微鞠了一躬，姿態恭敬而得體。然後他首起腰，轉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朝著大廳的正門走去。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經過那些還在跳舞、喝酒、聊天、攀交情的賓客們。有幾個之前在酒會上打過照面的商人認出了他，朝他點頭致意，他也禮貌地點頭回以微笑，一切都顯得再自然不過。
大廳門口站著的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服務生看到他走過來，其中一個立刻伸手替他拉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大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清涼的夜風從外面湧了進來，帶著幾分秋夜的溼潤和涼意，吹散了張軍身上沾染的酒氣、香水味和雪茄煙霧。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張軍朝服務生微微點頭表示感謝，然後踏出了宴會廳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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