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有人傳紙條?誰傳的?為什麼要幫我們?訊息到底可不可靠?會不會是76號設下的圈套?故意放出假訊息引他們做出反應,從而確認他們的身份?
不,不對。
如果是76號設的圈套,他們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既然己經盯上了他們,首接抓人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
就在這時,張軍從廁所裡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依舊是那種拖沓散漫的節奏,布鞋踩在木質樓板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
他走過董軍和唐帥的桌邊時,步伐沒有任何停頓,目光也沒有往兩人身上看一眼,就彷彿他們只是茶樓裡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董軍忍不住看向他。就是這個背影,佝僂的脊背,破舊的對襟短褂上打著歪歪扭扭的補丁,頭上那頂破氈帽壓得很低,腳上的布鞋磨出了破洞。
剛才就是這個人把紙條彈到自己面前的。他那雙隱藏在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試圖從對方的身形、步態中找出一些能夠辨識身份的特徵。
身高大約一米七八左右,肩膀較寬,走路的時候左腳稍微有點外八。這些特徵雖然也可能是偽裝的一部分,但至少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能在76號特工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條傳到自己面前,還能做到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從自己身邊走過,這份膽識和手法,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具備的。
張軍卻沒有和他對視一眼,完全忽略了董軍投來的目光。他徑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張皺巴巴的舊報紙展開來,靠在椅背上繼續看了起來,另一隻手端起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
和茶樓裡每一個普通的茶客沒有任何區別。
董軍收回目光,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這個人到底是誰?
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
怎麼知道我們被76號盯上了?
為什麼要幫我們?
是地下黨的其他同志?
不可能。如果是組織派來的人,自己應該認識,或者至少會有接頭暗號。但這個人完全陌生,沒有出示任何暗號,也沒有做出任何組織內部約定的手勢。
是軍統的人?
也不太可能。軍統和地下黨雖然都在抗日,但雙方之間很少有首接的情報協作。
而且軍統的人就算知道76號要抓地下黨的人,也未必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通知他們。
董軍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會不會是自己人?
會不會是潛伏在76號內部的地下黨同志?如果76號內部有自己的同志,他得知了這次行動的訊息,冒險出來報信……
但問題是,如果是潛伏在76號內部的同志,他應該透過正常的組織渠道傳遞情報,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除非情況緊急到連走正常渠道的時間都沒有。
還有,紙條上的那句“二十分鐘後,你們一起離開,走路去宏泰路”,這又是什麼意思?
董軍的腦海中飛速地分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