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不早了。”董軍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睏倦，“這人一上了年紀，就容易犯困。小唐啊，咱們也待了不短時間了，該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回家休息吧。”
“嗯，好！”唐帥也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站起身來，整了整長衫的衣襟，然後朝樓梯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小二！”
“來嘞！”店小二那清脆而熱情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幾秒鐘後，樓梯上響起蹬蹬蹬的腳步聲，小二跑了上來，滿臉堆笑地問道，“兩位先生，有什麼吩咐？”
“結賬吧。”董軍從口袋裡掏出一箇舊布錢包，開啟來，露出裡面的幾枚銀元和銅板，“茶錢、點心錢，一共多少？”
“您稍等，小的給您算算。”小二麻利地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壺和碟子，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黃山毛峰一壺，十二個銅板；續水三次，不收錢；鹽炒花生一碟，三個銅板；剛才又加的一碟花生，也是三個銅板；還有您要的報紙，一個銅板。一共是十九個銅板。”
“嗯。”董軍從錢包裡數出十九個銅板，放在桌上，然後又多拿了兩個銅板遞到小二手裡，“這是給你的小費，今天伺候得不錯。”
“哎喲，多謝董先生！您太客氣了！”小二接過小費，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連聲道謝，“董先生您慢走，這位先生您也慢走。樓梯有點陡，您二位當心腳下。歡迎下次再來！”
董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唐帥也拿起了自己的帽子。兩人一前一後朝樓梯口走去。
在起身的瞬間，董軍的餘光掃了一眼二樓那幾個便衣特工。
馬龍放下了報紙，一隻手己經伸進了短褂的內側，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藏著一把手槍。樓梯口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假裝在整理衣襟，實際上己經做好了隨時行動的姿勢。靠窗那個穿藍色長衫的瘦高個也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鎖定在他們身上。
三人雖然沒有立刻行動，但都己經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狀態。
“果然要跟上來。”董軍在心裡冷冷地想著，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如常。他一邊和唐帥說著閒話，一邊邁步走下樓梯。
木質樓梯在兩人的踩踏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樓下大堂依舊喧鬧嘈雜，嗑瓜子聲、聊天聲、杯碟碰撞聲混成一團。那些76號安插在一樓的便衣特工也注意到了董軍和唐帥的動靜，其中一個假裝趴在桌上打盹的男人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然後朝樓梯口的方向看去。
董軍和唐帥走下樓，穿過大堂，撩開厚重的棉門簾，走出了茶樓。
涼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茶樓裡的熱氣。街道上比剛才更加冷清了，夜宵攤的老頭己經收拾好油鍋推著車走了，只留下地上的幾攤油漬和幾片爛菜葉。
巷子口那幾只野貓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隻瘸了腿的老黃狗趴在牆角，睜著一隻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們。
“走吧。”董軍拉了拉外套的衣領，朝唐帥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朝著宏泰路的方向走去。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微微有些僵硬，但步伐依舊保持著從容和鎮定。
茶樓門口，胡峰看到董軍和唐帥撩開門簾走出來的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他迅速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兩人的背影上。
剛才那個接頭人在茶樓裡待了將近西十分鐘，現在兩人一起出來了。按照組長的命令，接下來就是跟蹤那個接頭人，順著往下挖，挖出他背後的整條情報鏈。
胡峰快步走進茶樓，朝馬龍等人使了一個眼色。馬龍會意地點點頭，放下報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
樓梯口的年輕人也跟了上去，靠窗那個瘦高個也放下了茶杯。
三個人魚貫下樓，在大堂裡和馬龍的其他手下匯合。六七個人迅速從茶樓的不同角落裡走出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一樣，無聲無息地匯聚在一起，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茶樓。
胡峰快步走到李浩藏身的那條小巷子裡。
李浩依舊靠在殘牆上，手裡夾著一根新點燃的香菸，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騰。看到胡峰跑過來，他吐出一口煙霧，低聲問道：“人出來了？”
“出來了，組長。”胡峰微微喘著氣，低聲彙報道，“兩人一起離開的，現在正往街那頭走。不知道他們現在會去哪裡。”
李浩眯起三角眼，目光穿過夜色，朝著董軍和唐帥離開的方向看去。兩個人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燈下被拉得忽長忽短，隨著他們走路的節奏在地面上晃動著。
“跟上去。”李浩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角，“記住，保持距離，不要被發現了。我們的任務是放長線釣大魚，不是抓人。這兩個人現在是魚餌，我們要順著他們找到魚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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