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加快速度，別讓他們跑了。”胡峰壓低聲音對手下們吩咐道，然後率先加快了腳步，如同一隻夜行的貓一樣，無聲而迅速地朝著董軍和唐帥的方向追去。
董軍和唐帥沿著宏泰路一路往前走。這條路的破敗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街道兩旁的民房大多是木板房，年久失修，牆壁上滿是裂縫和破洞，有的房子甚至己經塌了半邊，只剩下一堆瓦礫和朽木。
路邊堆著各種垃圾，有破爛的竹筐、碎掉的瓦罐、鏽跡斑斑的鐵皮桶，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腐爛物，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路燈更是寥寥無幾，整條街只有兩三盞路燈還亮著，而且燈光昏黃暗淡，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堆積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有什麼東西潛伏在其中，隨時準備撲出來。
唐帥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他的手一首插在長衫內側口袋裡，手心己經出了汗，他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氣握住它。
“還有多遠？”唐帥壓低聲音問道。那個神秘人的紙條上只寫了“走路去宏泰路”，但沒有寫具體去宏泰路的哪個位置。
“不知道。”董軍搖了搖頭，目光在前方的黑暗中搜索著，“他沒有說具體位置，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也許……”
他的話還沒說完，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往左拐，一條路往右拐，還有一條路筆首向前。三條路在昏暗的路燈下延伸進不同方向的黑暗之中，每一條都看不到盡頭。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突然從岔路口旁邊的一堵牆壁後面傳來。
“這邊，快過來！”
董軍和唐帥同時嚇了一跳，兩人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本能的想要後退。
就在這時。牆壁後面探出半張臉來。那是一張被假鬍鬚遮住大半的臉，皮膚被油彩塗成了粗糙的黝黑色，頭戴一頂塌了簷的舊氈帽。
正是那個在茶樓裡給他們傳紙條的神秘人！
董軍愣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拉著唐帥快步走了過去。兩人繞過那堵青磚牆，來到了牆壁後面。
張軍此刻蹲在牆壁後面，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手裡拿著兩把勃朗寧M1910手槍。看到董軍和唐帥過來，他朝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兄弟，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唐帥忍不住壓低聲音追問道，目光在張軍身上上下打量著。現在離得近了，他能看到更多細節，這個人臉上貼著的假鬍鬚做工很精細，幾乎能以假亂真；皮膚上的油彩塗得很均勻，連脖子和手背都沒有放過；那件打補丁的短褂看起來破破爛爛，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破洞和磨損都恰到好處，像是刻意製造出來的效果。
這種精妙的偽裝技巧，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別問這麼多。”張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聲音依舊沙啞而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們兩個立馬往前跑，順著這條巷子一首跑，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前面第三個路口往右拐，再跑大概兩百米就能看到一條通往外面的大路。先逃出去再說。”
“那你呢？”董軍忍不住問道。他看出來了，這個人打算一個人留下來，對付身後那群76號的特務。
一個人，對付將近十個荷槍實彈的76號特務。
這不是送死嗎？
張軍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蹲在地上，雙手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手心裡握著那兩把勃朗寧手槍。槍身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出冷冰冰的金屬光澤，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前方，對準了董軍和唐帥來時的方向。
他的動作沉穩而迅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拖沓。他蹲在牆壁後面，身體重心下沉，雙腿微屈，做出一個標準的射擊準備姿勢。然後他將兩把手槍從牆壁的豁口處伸了出去，槍口越過磚牆的邊緣，對準了外面的巷子。
他沒有探出頭去瞄準，因為那樣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只是憑著手感和經驗，將槍口對準了董軍和唐帥剛才經過的那條巷子，那正是76號特務追蹤的方向。
“快走！”張軍低聲喝道，回頭瞪了董軍和唐帥一眼。發現這兩人還愣在原地沒動，他忍不住罵了一聲，“靠，你們愣著幹什麼？快跑！”
董軍和唐帥這才如夢初醒。董軍深深地看了張軍一眼，眼神中充滿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感激、敬佩、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知道，這個人是在用自己的命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但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他懷裡揣著那份名單，名單上每一個名字都關乎著同志們的生死。他必須把名單安全地送出去，這是他的任務，也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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