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軍曹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在短暫的恍惚之後迅速回過神來。他強忍著耳朵裡的嗡鳴和腦袋裡的眩暈，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軍裝被炸得破破爛爛，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左臉頰上還有一道被彈片劃出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他睜開被硝煙燻得生疼的眼睛，朝前看去。
然後，他看到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短褂的男人，佝僂著背，臉上滿是胡茬，看起來就像閘北區隨處可見的窮苦力。但這個人影的手中，卻握著一把手槍。槍口正對準他的方向。
山田軍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去掏槍，但腰間空空如也，他的手槍剛才被爆炸衝擊波震飛了。他想去撿掉在地上的軍刀，但那把刀躺在兩三米外的牆壁下，他根本來不及去拿。
“你，你是什麼人？”山田軍曹開口問道，聲音裡滿是恐懼和顫抖。
張軍沒有回答，也聽不懂日語。
他單手舉起勃朗寧M1910手槍，槍口穩穩地鎖定在山田軍曹的眉心處。
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像是兩把出鞘的尖刀。
山田軍曹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感覺自己彷彿在凝視著死神的眼睛。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也許是求饒，也許是詛咒，也許是其他的什麼話。
但張軍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砰！”
槍聲響起。
一枚子彈從山田軍曹的眉心鑽了進去，從後腦勺穿了出來。他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去，首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鮮血從他額頭上的彈孔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紅了地面。
張軍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他調轉槍口，對準了地上那個還在掙扎的日本兵。
那個日本兵大腿受傷，疼得滿頭是汗。他看到山田軍曹被一槍打死，嚇得臉色慘白，拼命地在地上爬著，想要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他的手指扒在石板路上，指甲都摳出了血。
他的嘴裡用日語胡亂喊著什麼，也許是在求饒，也許是在叫媽媽，也許是在祈禱天照大神保佑。
但張軍聽不懂日語，也不在乎他在喊什麼。
他只知道，這身土黃色的軍裝，就是必須死的理由。
“砰！”
第二聲槍響。
那個日本兵的後腦勺中彈，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便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五具日本兵的屍體橫陳在狹窄的巷道里。三具被炸得面目全非，肢體殘缺不全；兩具中彈斃命，鮮血流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張軍站在五具屍體中間，手中的勃朗寧手槍槍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他環顧西周，目光在每一具屍體上掃過。確認五個人全部斃命之後，他將手槍收回口袋裡，然後轉身就走。
他剛才聽到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76號的特務們肯定己經聽到了爆炸聲，正在朝這邊趕來。偽警察和更多的日本兵可能也在趕來的路上。他不能再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二話不說，張軍轉身竄進了旁邊一條幽暗的衚衕。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然後就徹底消失了，彷彿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兩分鐘後，李浩帶著76號的人趕到了爆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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