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國“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腦袋往窗戶上一靠,沒一會兒便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張軍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車窗外的上海灘,像是一頭從白天換到黑夜的怪獸,霓虹燈是它的鱗甲,黃包車的鈴聲是它的呼吸。張軍駕著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軍嘴臉上揚,露出了一抹興奮的笑容,腦海中,不斷回想起之前飯桌之上,張元瘋聽著看著“玉觀音”之後的心聲。
【嚇我一跳!原來只是送一枚玉佩,我還以為……】
【這會不會太湊巧了?其它東西不送,偏偏送玉觀音,難道這小子有問題?】
【不,不應該呀!就算他想要套我的話,這種小手段,未免太白痴了。難不成以為我喝了一點酒,就會將玉觀音的身份說出來?應該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個巧合而已。】
【如今地下黨那邊,已經意識到了玉觀音的存在,正在進行全力自查。玉觀音的身份雖然隱蔽,可也最好選擇靜默,什麼情報都不要傳送和收集。】
【嘿嘿!地下黨這群鄉巴佬,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玉觀音居然會是他們組織部部長家裡的奶媽,嘿嘿……】
張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緊。
奶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狂喜不斷的湧上心頭,要不是因為王保國在身邊,他恨不得仰天大笑一聲。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本以為今晚能從張元瘋的心裡掏出些“玉觀音”的邊角情報就不錯了,哪知道對方微醺之下,竟然在腦海中把這個潛伏內鬼的身份自己翻了出來,多虧了偷聽心聲的技能,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獲得了玉觀音的身份。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前面是紅燈。張軍趁著停車的間隙,閉上眼睛,用力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自己現在,必須保持冷靜?
綠燈亮了,張軍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他強迫自己把思路從那份狂喜中抽離出來,轉移到下一步的行動上去。
玉觀音的身份已經查清楚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才是真正棘手的。
直接將這個情報交給王保國,讓地下黨動手抓人,這很簡單。但問題是,今晚他用“玉觀音”這三個字試探過張元瘋。如果玉觀音在短時間內被地下黨端掉,張元瘋回想起來,第一個懷疑物件就是張軍。
到那時候,別說繼續潛伏,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都難說。
所以,不能直接動手。
得讓她自己暴露。
張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要讓玉觀音露出破綻,最好的辦法,是透過地下黨內部製造一個陷阱。讓那個奶媽以為有重要的情報可以竊取,然後在她動手的時候將她當場拿住。
這樣,在外人看來,就是玉觀音自己按捺不住、自行暴露,和他張軍沒有任何關係。
可這需要一個極其周密的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