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怎麼說,玉觀音這個心腹大患,總算是走到頭了。光是想到這一點,王保國就覺得腳下的腳踏都輕快了不少。
…………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法租界地下黨秘密聯絡站。
三樓,陳浩霆辦公室。
陳浩霆坐在辦公桌後面,雙眼佈滿血絲。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得冒了尖,幾根沒抽完的菸頭躺在灰堆裡,還嫋嫋地冒著殘煙。屋子裡門窗緊閉,百葉簾拉得嚴嚴實實,日光艱難地從縫隙間透進來,照得空氣裡的浮塵像一群微小的飛蟲。
他已經兩個晚上沒有閤眼了。
自從董軍和唐帥接頭失敗,組織內部的自查就沒斷過。他親自調查了十七個人,其中包括參與安保方案制定的六名核心骨幹,可惜毫無進展。
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
這些天的報告堆得半尺高,每一份的結論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未見異常”、“無洩密跡象”、“社會關係清白”。
換句話說,全是廢話。
“廢物,都是廢物!”陳浩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蓋“咣噹”跳了起來,滾到桌邊,險些摔在地上,“查了這麼久!居然一點線索都沒有,再這樣下去,其它工作根本沒辦法開展。”
陳浩霆扶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猛地拉開了一半百葉簾。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眯起了眼睛。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來往,車輛穿梭,一切如常。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表象。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洶湧。隨時可能有人因為玉觀音的一份情報而暴露、被捕、犧牲。
“內鬼必須查出來,否則我們的一切行動,都在敵人的眼皮底下。”
“自查到現在,一點收貨都沒有。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這傢伙實在太狡猾了,這段時間肯定靜默了,完全查不到。”
陳浩霆深吸了一口氣,他心裡十分明白,這種事,急不來。
玉觀音在暗,他們在明。時間拖得越久,對玉觀音就越有利,對他們的傷害就越大。但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一旦亂了陣腳,做出錯誤的判斷,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玉觀音徹底沉入水底,再也不會冒頭。
“唯一的辦法,還是從76號內部下手。”陳浩霆喃喃地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一份檔案,“希望蝴蝶能儘快查清楚,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摸到玉觀音的底了。”
說完這句話,他返回了辦公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冷茶。茶是昨晚泡的,又濃又苦,入喉後久久不散。
陳浩霆擰著眉頭嚥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這股苦味激得清醒了幾分。
他把杯子放下,正要從那堆自查報告裡抽出一份重新翻看,忽然,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是敲在他心口上的鼓點。
陳浩霆抬起頭,目光如電地射向門口。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而猛烈,來人的情緒明顯壓都壓不住。
“進來。”陳浩霆沉聲道。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布短衫、額上全是汗的年輕人闖了進來。他跑得急,胸膛劇烈起伏著,連帽子都歪在一邊也顧不得扶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