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金神父路王公館。
書房。
這間屋子不大,三面牆都立著深色木質書櫃,櫃門半掩,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各類書籍和卷宗。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面上凌亂地攤著幾份檔案,一支鋼筆擱在筆託上,筆帽沒有合上。桌上的檯燈亮著,燈罩是綠色琉璃的,把一圈柔和的光篩在桌面上,也將桌前人那張陰沉如鐵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王全輝剛放下聽筒。
那隻枯瘦而有力的右手還按在電話機上,指尖微微發顫。他的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畢現,緩緩握緊了拳頭。
吳媽。玉觀音。
兩個稱呼在他腦海裡反覆重疊,像兩塊燒紅的鐵片烙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些曾經他覺得無比尋常的畫面,此刻一幀一幀地翻湧上來,吳媽端著茶盤走進書房,站在他身後看他批閱檔案;吳媽在餐桌旁,笑著給他夾菜,聽他講一些工作上的難處;吳媽在他和妻子低聲說話時,從旁邊走過,手裡拿著雞毛撣子,不緊不慢地拂著櫃子上的灰……
無數個畫面。無數個細節。他曾經以為的“家”,竟是這樣千瘡百孔。
“砰!”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檯燈跳了一下,茶杯蓋震得叮噹作響。他渾身緊繃,像一頭被鐵鏈鎖在木樁上的老獅子,隨時可能掙斷鎖鏈,撲向暗處的仇敵。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閆美麗端著一隻青花瓷盤,上面放著一碟削好的梨子和一把銀製的水果叉,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換了一件淺藕色的家居旗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溫柔而從容的氣息。
“老公,吃點水果。”她的聲音輕軟,帶著笑,“你別太累了。我看你這些日子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人都瘦……”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王全輝緩緩轉過了身。
閆美麗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僵住了。那盤梨子在她手裡輕輕抖了一下,銀叉和瓷盤碰撞,發出細小的“叮叮”聲。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公……你、你這是怎麼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此刻的王全輝,面容猙獰得近乎陌生。他的額上佈滿了冷汗,眼白通紅,鼻翼一張一翕,像一頭剛從鬥獸場上下來的野獸。
他一步步朝閆美麗走過來。
閆美麗想退,可腿有些發軟,腳上那一雙軟底拖鞋像是灌滿了鉛,怎麼都邁不動步子。
王全輝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鼻子幾乎要碰到她的鬢髮。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極低極低。
“吳媽就是玉觀音。”
閆美麗像是被一記無形的重拳擊中了胸口。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圓,所有的神采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王全輝看著她這副樣子,目中的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壓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乾的好事。你什麼秘密都敢跟吳媽說,現在好了吧。”
閆美麗的嘴唇開始哆嗦。她想搖頭,想辯解,可也知道,老公不是一個愛開玩笑之人,他這樣說,恐怕吳媽真的是玉觀音,是投敵賣國的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