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他猛地抬起頭。
“不好!”
李群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去,“砰”地撞在後面的檔案櫃上。他的臉色在臺燈下瞬間變得鐵青,眼中射出一種近乎兇惡的光。
“該死的!”他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桌面上,“這是一個套!玉觀音中套了!”
姚春麗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臉色刷地白了:“主任……”
“地下黨肯定懷疑玉觀音了,可他們不知道具體是誰,所以故意散播假情報!他們設了個局,就等著玉觀音往裡鑽。只要她一動,就暴露了!”李群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她違抗靜默命令,接了這個情報,發了報。這就等於把自己的腦袋伸進了絞索裡!”
他在辦公桌和門之間的空地上急走了兩個來回,右手無意識地扯著中山裝的下襬,步子又急又重。
“玉觀音極有可能己經暴露了。不,不是極有可能,是肯定暴露了!”他猛地轉身,指向姚春麗,聲音因為急怒而變了調,“快!你趕緊去聯絡玉觀音!發報!用暗號!越快越好!如果聯絡不上……”
他沒有說完,可那個“如果”之後的意思,姚春麗己經清清楚楚。
“是!我這就去!”姚春麗也臉色大變,趕忙轉身往外跑。
“回來!”李群又叫住她,“連發報員一起聯絡。如果兩個都失聯,立刻回來告訴我。”
“是!”
姚春麗急匆匆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咚”地響,很快被外面的風雨聲吞沒。
李群站在辦公室中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覺得自己像被人當面抽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地燒。他派出去最深的釘子,他養了那麼多年的一張王牌,現在居然被地下黨用一個粗劣的套子給釣了出來。
“蠢貨!”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罵的是玉觀音。可他又何嘗不是在罵自己?靜默的命令是他下的,他以為萬無一失,以為玉觀音藏得足夠深,怎麼也不會被挖出來。
可現在,偏偏是她自己沉不住氣,自己把腦袋伸了出來。
他坐回椅子上,又站起來,又坐下。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樣難熬。
他走到窗前,扯開窗簾的一角。外面的雨像老天開了口子,嘩嘩地往下倒。雨幕中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遠處街角一盞路燈在風雨裡搖晃,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蠟燭。他的臉映在玻璃上,模糊、扭曲,像被雨水泡爛的一張舊照片。
玉觀音是他安插在地下黨內部最深的一張王牌。這麼多年,全靠她傳遞出來的情報,76號才能在新政府和日本人面前維持著“耳聰目明”的體面。如果她暴露了,地下黨一定會把她連根拔起,包括她這條線上的所有人,聯絡員、發報員、秘密信箱、傳遞暗號。
一個都跑不掉。
李群越想越煩躁,抓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劃燃火柴。火苗跳了一下,他的手卻抖得厲害,連點了兩下才點上。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火柴梗摔在地上。
煙霧從他的鼻腔噴出來,在臺燈光下散發出光芒。
時間在雨聲中一點一點地爬。李群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窗外的風雨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刮越猛,雨水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顆鋼珠在滾,在敲。
半個小時後!
終於,門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