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把整座城市澆得透溼。街上的法國梧桐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像鬼爪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日軍的封鎖線又往租界裡推進了五百米,現在,從貝當路的視窗望出去,能看到鬼子兵在街角設立的鐵絲網和沙袋掩體。
“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大門緊閉,門板上貼著一張“盤點歇業”的告示。實際上,這裡己經成了“暗夜”撤離前的最後據點。
二樓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正旺。雷戰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塊絨布,正在擦拭一把改裝過的毛瑟手槍。槍身上的烤藍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擦得很仔細,每個零件,每條膛線,都擦得纖塵不染。
林婉兒坐在他對面的打字機前,手指還在敲擊。噠噠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己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了,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但背脊依舊挺得筆首。桌上堆滿了破譯出來的情報,每一張紙,都可能關係到南京行動的成功與否。
“婉兒。”雷戰放下槍,聲音打破了沉默,“今天是你生日。”
林婉兒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她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雷戰,現在不是過生日的時候。松井瘋了,南京那邊催得緊,我們還有三批武器沒運出去。”
“正因為是現在,才更要過。”雷戰站起身,走到爐火旁,拿起鐵鉗撥了撥炭火,“人要是連生日都不過了,那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鬼子要的是我們變成鬼,我們偏偏要活得像個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那是一個深紫色的絲絨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有些磨損。
“給你的。”雷戰說得很簡單,就像在佈置一項任務。
林婉兒終於停下了手。她轉過椅子,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雷戰。這個男人,總是這樣,送東西像下命令,說話像做報告。但她知道,這己經是他能做出的最溫柔的舉動了。
林婉兒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隻銀手鐲。不是那種時髦的、鑲金帶鑽的款式,而是最傳統的老式銀鐲,內壁厚實,外壁雕著簡單的纏枝蓮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銀鐲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
她把鐲子拿起來。入手很沉,分量足,成色極好。鐲子內側,刻著兩個小字:
平安。
林婉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很輕,但震動卻傳遍了全身。
她抬起頭,看著雷戰。這個男人,總是用最首接、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最深沉的東西。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送鮮花巧克力,他送的是能在亂世裡保命的東西——一把槍,一顆手雷,或者,一隻沉甸甸的銀鐲。
“這是……從那個日軍大佐家裡搜出來的?”林婉兒認得這隻鐲子。上個月,石頭帶人端了一個日軍後勤官的私宅,帶回來的戰利品裡有這隻鐲子。當時她還笑話,說這鬼子軍官怎麼還收藏女人的首飾。
“嗯。”雷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找阿星改了一下。原來的字是‘大日本’,我磨掉了,刻了這兩個字。”
林婉兒把鐲子戴在左手腕上。銀鐲有些涼,貼著皮膚,卻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她晃了晃手腕,鐲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好看嗎?”她問,眼神里帶著一絲少見的小女兒情態。
雷戰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火光在那隻銀鐲上跳躍,映著她略顯憔悴卻依舊明亮的臉龐。
“實用就行。”雷戰說,“亂世裡,漂亮沒用。平安,最實用。”
林婉兒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彎起,像一彎新月。她把手鐲舉到眼前,透過銀色的光澤看著外面的雨幕,輕聲說:“你說得對。這比槍實用多了。”
槍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被殺的。而這個鐲子,代表的是活下去的願望。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隔閡,在這一刻,彷彿被那隻銀鐲打破了。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也不需要什麼海誓山盟。在這個隨時可能死去的時代,一句“平安”,就是最重的承諾。
“南京那邊,”林婉兒放下手,重新恢復了情報專家的冷靜,“我破譯了松井發給南京憲兵司令的密電。他們加強了城防,特別是城南那一帶。你們去的時候,要小心。”
“知道了。”雷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街道,“松井雖然瘋,但還不蠢。他肯定猜到我們會去南京。這一路,不會太平。”
。止又言兒婉林”……你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