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塊懷錶，貼在耳邊聽。齒輪轉動的“咔咔”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首到遇見你。”他看著雷戰，“你跟我當年一樣，愣頭青，不怕死。可你比我有本事，有腦子。你說要救人，要報仇，我信。因為我知道，你要是真想幹，就真能幹成。哪怕搭上這條命，也得讓那些雜碎知道——這世上，還有不怕死的人。”
雷戰端起桌上那碗酒，一口喝了。酒很辣，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但他覺得痛快。
“初一晚上，”他放下碗，看著陳默，“我們讓那些人知道，規矩不該是他們定的。血債，得用血還。”
陳默重重點頭，眼裡那點將熄的光，又燒了起來。
兩人又說了些細節，關於明晚的行動，關於撤退路線，關於萬一失散的匯合點。首到子時過了，陳默才起身離開——他得回宿舍，免得惹人懷疑。
雷戰送他到門口。陳默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冷颼颼的。他回頭看了雷戰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句：“小心。”
“你也是。”
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雷戰走回崗亭，吹滅煤油燈，躺在行軍床上。黑暗裡，他睜著眼睛，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陳默的話。
黃埔三期，舉報上司，被貶巡捕，妹妹被拐，戰友遺物……
每個人都有過去，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而他，雷戰，一個穿越者，一個本該死了的人，現在要帶著這些人，去闖龍潭虎穴，去救人，去報仇。
荒唐，但又理所當然。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崗亭的窗戶“哐哐”響。遠處傳來雷聲，悶悶的，像天邊有巨獸在翻身。
要變天了。
雷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陳默沒來崗亭。雷戰等到中午，還沒見人影，心裡有些不安。他掀開地板，檢查了一遍裝備——槍、子彈、燃燒瓶，都在。又摸了摸懷裡的賬冊和銀行本票，也都在。
但陳默沒來，不對勁。
他等到下午，實在坐不住了，換上那套巡捕制服，戴上帽子，壓低帽簷，從後門溜出去。街上的巡捕比平時多，三三兩兩，神色嚴肅，像是在搜什麼人。
雷戰心裡一緊。他拐進一條小巷，貼著牆走，耳朵豎著，聽路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昨晚碼頭出事了！”
“什麼事？”
“巡捕房的陳巡捕，抓了青幫三個人，說是走私。杜三爺親自去要人，鬧到巡捕房去了！”
“陳巡捕？就那個整天板著臉的？”
“對，就是他。聽說他查青幫的走私案查了兩年，昨晚終於抓了現行，人贓俱獲。可杜三爺不認賬，說那三人是他手下，巡捕房沒權抓。現在鬧得不可開交，法國巡長都出面了。”
雷戰腳步一頓。陳默抓了青幫的人？昨晚？他明明在崗亭跟自己商量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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