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南，夫子廟。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秦淮河兩岸的酒樓茶館陸續亮起了燈籠，河面上飄蕩著幾艘畫舫，隱約傳來琵琶聲和歌女的吟唱。這條千年古街在戰爭的陰影下依然保持著表面的繁華，彷彿日本人的鐵蹄從未踐踏過這座城市。
雷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戴著一頂禮帽，沿著秦淮河畔的石板路慢慢走著。他剛從金陵飯店回來，完成了第二次偵察。這一次，他摸清了飯店內部的換班規律和監控盲區，為營救計劃補充了最後一塊拼圖。
他拐進一條小巷，準備抄近路回公司。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頭頂只有一線天空。路燈昏暗，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積著汙水。
走了大約五十米，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十米處，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駝色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的羊絨圍巾，腳踩一雙黑色小羊皮靴，手裡拎著一隻同樣考究的棕色手提包。她背對著雷戰，正仰頭看著牆上的一塊磚雕，似乎被那精美的雕刻吸引住了。
但雷戰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衣著，而是她的站姿。
她的雙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這是一個隨時可以發力奔跑或閃避的姿態。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從口袋的形狀來看，裡面應該握著一件不大的物體——可能是手槍，也可能是匕首。
這個女人不簡單。
雷戰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他在等對方先動。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秦淮歌聲。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沒有說話。
大約過了半分鐘，那個女人終於轉過身來。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緻的西方人臉龐。金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碧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明亮動人，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雷先生，好久不見。”她用流利的法語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我還以為你會首接從我身邊走過去呢。”
雷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伊莎貝拉·莫羅。
法國駐上海領事館的文化參贊，同時也是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的情報人員。他們在上海有過幾次接觸，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敵人。她怎麼會出現在南京？
“伊莎貝拉小姐。”雷戰用法語回應，語氣平淡，“這個世界可真小。”
“是啊，真小。”伊莎貝拉款款走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前天剛到南京，本來想明天去拜訪你的，沒想到今晚就在這裡遇見了。緣分這東西，真是奇妙。”
雷戰沒有說話。他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伊莎貝拉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偶然。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伊莎貝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遞了過來，“我只是來送你一件禮物。”
雷戰沒有接，只是看著那個盒子。
盒子不大，大約巴掌大小，用深藍色的絲綢包裹，上面繫著一根銀色的絲帶。盒子的角落印著一行金色的小字——“Guerlain Paris”，法國嬌蘭的標識。
“香水？”雷戰問。
“限量版的‘蝴蝶夫人’。”伊莎貝拉微微一笑，“今年春天剛上市的，全上海也只有不到十瓶。我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一瓶帶來給你。”
雷戰接過盒子，掂了掂分量，然後當著伊莎貝拉的面拆開了包裝。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玻璃瓶，瓶身設計成蝴蝶翅膀的形狀，裡面裝著淡琥珀色的液體。他擰開瓶蓋，聞了聞，確實是香水的味道，而且是那種很高階的花果香調。
“你不怕我送的是毒藥？”伊莎貝拉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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