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西，惠民河對岸的一片荒野。
雷戰在蘆葦叢中跋涉了近一個小時，終於找到了一條通往附近村鎮的土路。他的衣服溼透了，鞋子陷滿了泥漿，樣子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而警覺。
天色漸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然後想辦法聯絡上海的同伴。
但就在這時，前方的土路上忽然亮起了一束刺眼的車燈。
雷戰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那束燈光。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路中央，顯然是在等他。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正是山田敬二。
“雷先生，課長料到你會走這條路。”山田敬二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請上車吧，課長在等你。”
雷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走向了轎車。
他沒有選擇。這裡是一片開闊地帶，沒有任何掩體，如果對方想殺他，剛才就首接開槍了。既然沒有開槍，說明松本還想跟他“談談”。
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山田敬二也上了車，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他。
轎車調轉方向，朝著南京城的方向駛去。
轎車沒有開回憲兵司令部，而是駛入了南京城南一片幽靜的住宅區。最終，在一棟帶有花園的日式別墅前停了下來。
“請下車吧。”山田敬二說。
雷戰下了車，跟著山田敬二走進了別墅。別墅內部裝修得非常精緻，典型的日式風格，榻榻米、推拉門、壁龕裡插著一枝梅花。看起來像是一個高階日本軍官的私人住所。
松本一郎正坐在客廳的榻榻米上，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壺清酒和幾碟小菜。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和服，看起來不像是特高課的課長，倒像是一個悠閒的退休老人。
“雷先生，請坐。”松本指了指對面的坐墊。
雷戰在他對面坐下。山田敬二退到門外，拉上了推拉門，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松本給雷戰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說：“雷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從我這裡逃走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雷戰沒有碰那杯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松本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表情：“但你也應該明白，你逃不掉的。南京是我的地盤，只要我一聲令下，全城都會戒嚴。你就算長出翅膀，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所以呢？”雷戰問，“你又想跟我談什麼條件？”
“條件不變。”松本說，“為我工作，我保證你和你的人安全。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冰冷：“你應該知道後果。”
雷戰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窗外，清晨的陽光透過紙糊的推拉門，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終於，雷戰開口了：“松本課長，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請講。”
“你為什麼要為一個侵略別人的國家賣命？”雷戰首視著他的眼睛，“你是日本人，但首先你是一個人。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這場戰爭是錯誤的嗎？”
松本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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