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推到杜三爺面前。
杜三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那本冊子，翻開看了起來。他的目光在冊子上掃過，臉色開始發生變化——先是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陰沉。
那本冊子裡，記錄著杜三爺這幾年走私鴉片的詳細賬目。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數量、金額，甚至是參與人員的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些賬目，是阿星花了整整一個星期，透過各種渠道蒐集來的。有些是從青幫內部人員手中買來的，有些是從海關的檔案裡偷出來的，還有一些，是林婉兒透過她在上海的關係網打探到的。
杜三爺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冊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雷戰，目光變得無比銳利：“雷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雷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是想告訴三爺，我雷戰雖然初來乍到，但也不是毫無準備。這些賬目，我手裡還有副本。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這些副本就會出現在日本憲兵隊的辦公桌上。”
杜三爺的臉色變得鐵青。
走私鴉片，在日本人的法律裡是重罪。雖然他和松本有勾結，但如果這些賬目落到日本人手裡，松本也保不住他——因為日本人對鴉片的態度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們默許甚至鼓勵鴉片貿易來削弱中國人的體質，另一方面他們又要維護“大東亞共榮”的虛偽面具，不能公開支援這種骯髒的交易。一旦這些賬目曝光，杜三爺就會成為一顆棋子，被日本人毫不猶豫地拋棄。
“你敢威脅我？”杜三爺咬著牙說。
“不敢。”雷戰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跟三爺談一筆公平的交易。”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杜三爺盯著雷戰，目光陰晴不定。他混跡江湖幾十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像雷戰這樣，年紀輕輕就敢跟他叫板的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你想談什麼交易？”
“很簡單。”雷戰說，“我的貨運線路，繼續由我經營。每條線路的利潤，我分給三爺一成，作為合作的誠意。另外，我可以幫三爺運送一些‘特殊貨物’，保證安全、準時、不引人注目。”
杜三爺的眼睛微微眯起：“什麼特殊貨物？”
“三爺心裡清楚。”雷戰微微一笑，“我不問貨物的來源和去向，只管運輸。這樣一來，三爺既有了穩定的運輸渠道，又降低了風險。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杜三爺沉默了。
雷戰提出的條件，確實非常誘人。一成利潤雖然不多，但雷戰手裡的那幾條線路都是黃金線路，一成的利潤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更重要的是，雷戰願意幫他運輸“特殊貨物”——這對他來說，簡首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他也明白，接受了這個條件，就意味著他和雷戰綁在了一條船上。從此以後，他不能再對雷戰下手，甚至在某些時候，還要保護雷戰的安全。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伸出了手：“好。成交。”
雷戰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從杜三爺的公館出來，石頭終於忍不住問：“雷哥，你真要幫他運鴉片？”
“運。”雷戰說，“但運到哪裡，由我們說了算。”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雷戰的意思：“雷哥是說，我們把鴉片……”
“對。”雷戰點了點頭，“杜三爺的鴉片，大部分都是運往上海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賣給那些有錢人家的子弟。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運輸過程中，把鴉片‘調包’，換成麵粉或者石灰。然後，把這些鴉片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什麼地方？”
“黃浦江底。”雷戰淡淡地說。
石頭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咧嘴笑了：“雷哥，你這招可真夠狠的。杜三爺要是知道了，非氣得吐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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