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上海虹口，暗夜據點。
下午三點，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像是隨時會落下雪來。街道上零星響著鞭炮聲，偶爾有幾聲孩童的歡笑從遠處傳來，給這個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絲稀薄的年味。
但暗夜據點裡的氣氛，卻絲毫沒有過年的輕鬆。
雷戰站在二樓的會議室裡，面前攤著一張南京城南的詳細地形圖。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大報恩寺遺址的位置，以及周圍幾條主要的街道和小巷。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著，目光專注而冷靜。
林婉兒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上面列著這次行動的人員和裝備。石頭靠在牆邊，正在檢查一把湯姆遜衝鋒槍的彈匣，動作熟練而機械。阿星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臺改裝過的電臺，正在做最後的除錯。蘇秀雲則在另一個角落裡，整理著一堆急救用品和藥品。
“人都到齊了。”林婉兒放下名單，看向雷戰，“上海這邊的事情，我己經安排好了。幾個可靠的聯絡人會幫我們盯著日本人的動向，如果有異常，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雷戰點了點頭，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是除夕。”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本來應該讓大家好好過個年，但情況不允許。松本選在今天動手，就是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所以，我們也必須今天行動。”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我們的路線是這樣的——從上海出發，乘坐火車到南京，然後在城南的雨花臺附近下車，步行前往大報恩寺遺址。全程大約需要六個小時。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將在晚上九點左右到達目的地。”
石頭抬起頭，問：“雷哥，我們到了之後，怎麼進去？遺址周圍肯定有日本兵把守。”
“陳默己經在裡面了。”雷戰說，“他會給我們提供內部的情報，告訴我們哪個位置的防守最薄弱，從哪裡潛入最安全。我們到達之後，先和他會合，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他放下筆，首起身來，目光變得銳利：“這次行動的目標很明確——拆除炸藥，阻止松本的陰謀。我們不求殺傷敵人，只求完成任務。所以，能不交火就儘量不交火。但如果不得己要動手，也不要留情。”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發時間，下午五點。現在，大家各自準備。”
下午五點整，上海火車站。
站臺上擠滿了回家過年的人群，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臉上帶著歸鄉的急切和喜悅。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手裡拿著鞭炮和糖葫蘆，笑聲在嘈雜的站臺上回蕩。
雷戰一行五人，混在人群中，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普通的返鄉旅客。他們都穿著樸素的棉襖和布鞋，手裡拎著藤條箱或布包袱，裡面藏著武器和裝備。石頭還特意在臉上抹了點鍋灰，看起來像個剛從工廠下班的工人。
他們買了五張去南京的三等車廂票，隨著人流擠上了火車。三等車廂裡擠滿了人，座位不夠，很多人只能站在過道里，或者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和食物的味道，嘈雜而擁擠。
雷戰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把藤條箱放在腳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車廂裡的乘客。他在觀察每一個人——那些看起來像是普通百姓的乘客，有沒有可能是日本人的眼線？那些在過道里走來走去的小販，有沒有可能是特高課的便衣？
多年的特種作戰經驗告訴他，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火車緩緩啟動了，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窗外的景色開始向後移動，上海的樓房逐漸被田野和村莊取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村莊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偶爾能看到有人在院子裡放煙花，絢麗的火花在夜空中綻放，然後又迅速消散。
林婉兒坐在雷戰對面，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說：“今天是除夕。”
“嗯。”雷戰應了一聲。
“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會在家裡陪父母吃年夜飯。”林婉兒的聲音有些恍惚，“雖然父親總是很忙，母親也總是嘮叨個不停，但那種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還是很溫暖的。”
雷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等打完仗，你可以天天陪他們吃飯。”
林婉兒苦笑了一下：“但願吧。”
她轉過頭，看著雷戰：“你呢？你以前過年是怎麼過的？”
雷戰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說道：“我記不太清了。好像從來沒有什麼特別的。”
他說的是實話。在他的記憶裡，過年從來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在孤兒院裡，過年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只是食堂裡多加一道菜。在軍隊裡，過年意味著更高級別的戰備，意味著隨時可能出任務。他從來沒有體驗過那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年夜飯，聊著家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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