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器官。
心臟、肝臟、腎臟、肺……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組織,都被浸泡在福爾馬林中,像超市裡陳列的商品一樣,整齊地排列在玻璃容器裡。每一個器官上都貼著標籤,標註著編號、日期和實驗資料。
雷戰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的手電筒繼續向前移動。
下一個玻璃容器裡,浸泡著一個人的頭顱。
那是一個年輕男性的頭顱,面容扭曲,眼睛圓睜,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尖叫。他的頭皮被剝去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顱骨,上面佈滿了鑽孔和切割的痕跡。頭顱上也貼著標籤,上面寫著一串日文編號。
陳默站在雷戰身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的嘴唇緊抿著,雙手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雖然見慣了生死,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憤怒。
“這些畜生……”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雷戰沒有說話。他繼續向前走去,手電筒的光線在房間裡游移著。
下一個玻璃容器裡,浸泡著一具完整的屍體。那是一個年輕女性的屍體,全身赤裸,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她的腹部被切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用粗線縫合著,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她的雙眼被挖掉了,只剩下兩個空洞洞的眼眶,首首地凝視著前方。
雷戰停下了腳步。
他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周德福的女兒。
雷戰站在那個玻璃容器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周德福那張蒼老的、滿是淚水的臉。那個為了救女兒而背叛暗夜的父親,那個在得知女兒被救出後喜極而泣的老人。他以為自己的女兒己經安全了,他以為雷戰真的把她的女兒救了出來。
但實際上,他的女兒,早就死在了這個地獄裡。
死在了松本的實驗臺上。
雷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轉過身,對陳默說:“把這些都拍下來。每一張照片,都要拍清楚。”
陳默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臺小型相機——那是阿斯特製的,可以在黑暗中使用閃光燈。他舉起相機,對準那些玻璃容器,按下了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照亮了那些慘不忍睹的畫面。每一張照片,都是松本罪行的鐵證。每一張照片,都是對那些無辜死者的告慰。
雷戰則在房間裡繼續搜尋著。他翻找著那些被炸燬的裝置和檔案櫃,尋找著任何可能有價值的檔案和資料。最終,他在一個被炸翻的保險櫃裡,找到了一個防水密封的金屬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面裝著幾本厚厚的實驗記錄本。記錄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日文,記錄著A-7實驗室從建立至今的所有實驗資料——包括每一例人體實驗的詳細過程、每一份毒氣樣本的配方和測試結果、以及每一具屍體的解剖報告。
這些記錄,是松本最核心的機密,也是將他送上審判臺的最有力的證據。
雷戰將金屬盒子夾在腋下,對陳默說:“走。”
兩個人沿著原路返回,從地下室的入口鑽了出來。
廢墟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在天邊塗抹出一片血紅色。日軍士兵依然在廢墟中忙碌著,但注意力己經不如白天那麼集中了。雷戰和陳默混在幾個搬運屍體的工人中間,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工廠的範圍。
當他們走出大約一公里,來到一片荒蕪的田野中時,雷戰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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