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沒有問她怎麼殺的。他鬆開一隻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腦勺:“殺得好。”他頓了頓,“我本來也打算親手擰斷他的脖子。你倒是搶先了。”
蘇清淺從他懷裡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眶裡還蓄著一層沒來得及落下的淚光,嘴唇有些發白,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水痕。
譚嘯天低頭看著她,伸出手指替她把貼在臉頰上的一縷溼發撥到耳後:“帶我去看看。”
蘇清淺深吸了一口氣,吸到一半停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扶著譚嘯天的手臂慢慢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她晃了一下,譚嘯天立刻摟緊了她的腰,把她的體重撐在自己身上。她沒有掙脫,被他半攙半抱地帶著往車庫裡走去。
車庫裡的燈是感應式的,人一走進去就亮了。冷白色的熒光落在車頂和地面上,把每一寸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譚嘯天的目光掃過車庫裡的佈局,然後在最裡側的牆壁上停住了——那裡有一扇微微敞開的金屬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扶著蘇清淺走過去,推開了那扇門。門後是一段向下的臺階,鋪著防滑橡膠墊。他沒有猶豫,一步一步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地下室的裝修風格和上面的普通車庫完全不同。米白色的桌布,淺灰色的地毯,暖色的筒燈,像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臥室。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白色的大床,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也擺得端正,沒有任何凌亂的痕跡。
但地面上有一處不協調的痕跡。在靠近床尾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深色痕跡蜿蜒在地毯上,從床腳延伸到那張小椅子旁邊,像什麼液體拖行過留下的印記。譚嘯天蹲下去用指尖蹭了一下——是乾的。血跡。
他順著那道痕跡的走向看過去。地毯上的血痕在燈光下變成暗褐色的線,一首延伸到地下室的角落。他站起來往那邊走了兩步,瞳孔猛地一縮。
吉奧靠坐在角落的牆壁上,頭歪向一側,只穿了一條內褲,身上其他地方都光著。胸口處有一道窄窄的刀口,血跡己經凝固了,在他的皮膚表面結了一層暗褐色的痂。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己經散開了,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方向,嘴角還殘留著一種說不清是驚訝還是不甘的表情。
他的手裡攥著一把刀,刀刃上帶著乾透的血跡。那把刀的刀柄上纏著深色的防滑繩,是戶外求生用的款式。
譚嘯天蹲下來查看了一下傷口,又看了一眼吉奧握著刀的手。他把那把刀從吉奧僵硬的指間抽出來,翻看了一下刀刃的傾斜角度,又看了看刀尖上血跡的分佈範圍。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蘇清淺:“你從他手裡奪的刀?”
蘇清淺站在臺階下面,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保護自己,又像是不知道該把手臂放在哪裡。她點了點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他……他脫我衣服……我醒了……他撲過來……我去夠床頭櫃上的檯燈……但夠不到……然後他笑了……他說“你逃不掉的”……”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那個畫面裡卡住了。幾秒之後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然後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趁他低頭解他自己的皮帶的時候……我把手伸到他的外套口袋裡……那把刀是他自己的……他隨身帶的……”
譚嘯天沒有說話。他看著牆上那把刀被抽出來時劃出的痕跡走向,刀尖朝上,方向偏右,與吉奧胸口傷口的切入角度完全吻合。整個殺人的過程不需要任何額外的道具,靠的就是近距離下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從對方口袋裡摸出刀來反手捅回去的動作,乾淨、迅速、一氣呵成。
蘇清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他就那麼倒下去了……血噴出來……濺了我一臉……我看著他……看著他動不了……然後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想起來給你打電話……”
譚嘯天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重新摟進懷裡。她的臉貼在他胸口上,眼淚又湧了出來,無聲地洇進他的襯衫裡。
他低頭用嘴唇貼著她的頭頂,聲音很輕:“沒事了。都結束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認真:“等回去之後,我帶你回京城。咱們辦婚禮。風風光光的,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譚嘯天的老婆。好不好?”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溫柔。
但懷裡的人卻顫了一下。蘇清淺從他的懷裡慢慢退出來,退到離他一臂的距離。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嘯天……我們……我們取消婚禮吧。”
譚嘯天愣住了。
蘇清淺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我……我己經不乾淨了……我被他碰過了……我配不上你了……”她說著忽然伸手去拉自己的領口,像是想讓他看什麼,但被譚嘯天一把按住了她亂動的手腕。
“誰說的?”譚嘯天的聲音不高,“誰說你不乾淨?”
“我自己說的。”蘇清淺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又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一樣立刻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在我身上……他的手己經……”
“你別說了。”
譚嘯天打斷了她。他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連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又放輕了。他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她臉上新湧出來的淚水:“不管他碰了你哪裡,你都是我老婆。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蘇清淺的嘴唇還在發抖,像是想反駁,但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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