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話沒說完，手臂上就被拍了一下。不重，但響了一聲。蘇清淺瞪了他一眼，但眼角那抹笑意己經壓不住了：“你能不能正經點？三句話就現原形。”
譚嘯天嘿嘿笑著，側身讓開她第二下拍過來的手。兩個人站在樓頂的夜色中，夜風從西面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涼意。遠處的樓宇輪廓依然灰濛濛地鋪展著，但兩人之間那層沉重的空氣己經散開了。蘇清淺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跟著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夜深了。下來睡覺。”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我知道你肯定在盤算什麼”的瞭然，“客廳沙發己經給你鋪好了。”
譚嘯天的手剛搭在樓梯扶手上，正準備跟著蘇清淺下樓，聽到她站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她沒有轉身，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和剛才那種帶著笑意的語氣完全不同，平得像是換了一個人說話：“嘯天，天亮之後就要動手了。有些事，我想了一整夜，必須跟你說清楚。”
譚嘯天的動作頓住了。他站在她身後兩級臺階的位置，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月光從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銀白色的邊。
“什麼事？”
蘇清淺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在夜色中也依然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閃躲。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稱好了重量才說出來的：“我把蘇氏集團的股份賣掉了一大半，現在就剩不到百分之十了。”
譚嘯天的手從樓梯扶手上滑了下來。他看著蘇清淺，站在那裡的姿態在夜風裡顯得比平時單薄一些，但那種單薄只是“沒有穿外套”這個事實，她的眼神從頭到尾都穩得像一塊壓艙石。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緊：“你把蘇氏集團賣了？你自己一手建起來的那個？”
蘇清淺沒有移開目光：“賣了百分之七十五。留了不到一成，夠保留董事席位就行。集團的日常運營己經交給職業經理人了，我撤出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餐的選單。
譚嘯天站在兩級臺階下面仰頭看著她。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一時不知道該先拎哪一句出來。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瘋了？那是你——”
“我沒瘋。”蘇清淺打斷了他，“不只是我。伊夢的鵬城花園酒店賣了將近九成的股份。夏冰把她那兩家酒吧和納斯頓夜總會全部出清了。林雨萱的虎嘯安保也抵押出去了。慕容婧、莫莉、錢夢璃、許清歡——她們每個人都把自己手裡的產業盤點了一遍，能變現的全部變現了。”
譚嘯天站在臺階上，後背靠在牆壁上。他的目光落在蘇清淺臉上，看著她說出這番話時那副平靜的神色。他撥出一口氣，聲音放低了：“你們……是為了對付林家？”
蘇清淺點了點頭。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調出一張表格，把螢幕轉向他。譚嘯天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螢幕上的數字——第一行是總金額，後面跟著資金去向和每日消耗預估。那串數字讓他拿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下：“三千億？”
“嗯。”蘇清淺把手機收回來，“錢夢璃收購了京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蔬菜、水果、肉類批發商。從明天開始，整個京城的食品供應渠道有西分之三都在我們手裡。”
譚嘯天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在走廊裡踱了一步又停住，他看著蘇清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震動：“三千億，控制百分之七十的批發渠道……你們知不知道這錢投進去就是燒？每天的運營成本、進貨成本、人工成本——”
蘇清淺靠在樓梯口的牆壁上，雙手環抱胸前，看著他來回踱步的樣子。她的聲音依然平穩：“我知道。每天燒掉兩千三百多億。但我們可以透過低價拋售收回一部分，大概一千五百多億，還能撐十幾天。”
譚嘯天停住了腳步，臉色微微一僵。他站在走廊中央，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在他後背上，但他感覺不到涼意。他轉過身看著蘇清淺：“把專案叫停。立刻。”
蘇清淺沒有動：“叫不叫停都一樣。己經投進去的錢拿不回來了。三千億投下去，如果半路收手，連翻本的機會都沒有。”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但語氣裡的認真一分沒減，“與其現在停下來，什麼都不剩，不如往前衝。至少前面還有一條路。”
譚嘯天站在走廊裡，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映出亮光的眼睛，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風從窗戶灌進來又灌出去，灌進來又灌出去。他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何德何能……讓你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我身上。”
蘇清淺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攥緊的拳頭，然後朝他走過來。她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替他整了一下被夜風吹歪的領口。她的手指在他衣領上輕輕撫了一下又收回，沒有多停留：“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譚嘯天站在樓梯口，看著蘇清淺走進走廊盡頭那扇門，她的身影在門框裡停了一瞬，像是猶豫著什麼，然後轉回身，又朝他走了過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氣息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急促。
“還有一件事。”蘇清淺站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晚上的宴會，你一個人去。”
譚嘯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
蘇清淺的目光沒有移開：“我要留在別墅裡，跟她們商量天亮之後的事。八十萬套化妝品的倉庫己經備好了，第一批貨天亮就要鋪出去。文家那邊不會坐視不管，我需要盯著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