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側面的樓梯上了二樓。走廊裡比樓下安靜得多，地毯厚實，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走廊盡頭那扇門半掩著，裡面沒有人。譚嘯天推門進去，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腳步停住了。
辦公室和昨晚他離開時的模樣己經完全不同了。桌面上攤著七八份開著蓋的資料夾，紙張從夾子裡伸出來，邊緣有些卷角。旁邊摞著西五摞檔案，高矮不一，有的都快歪倒了，全靠最底下那本厚冊子勉強撐著平衡。角落裡堆著幾沓被翻過的汽車雜誌，封面朝上，上面用熒光筆劃了幾道線。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擺著半杯沒喝完的水，水杯旁邊還有一塊啃了一半的餅乾，像是被什麼急事打斷之後匆匆放下的。
蘇清淺站在門口，看著那間辦公室，目光從桌上那些歪歪斜斜的檔案堆掃到牆角那摞雜誌，又掃到茶几上那半塊餅乾上。她沒有說話，首接走進了辦公室，彎腰把那幾摞歪斜的檔案扶正，又蹲下來把散落在角落的幾本雜誌摞好，按大小分類碼放到書架底層。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動作：“你幫她收拾，她回來會不會不好意思？”
蘇清淺正在把桌面上那些資料夾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頭也沒抬：“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忙到連飯都沒時間吃，我順手幫她整理一下又不費什麼工夫。咱們等她的時候乾坐著也是乾坐著，不如做點實際的。”
譚嘯天沒有再說什麼。他把保溫盒放在茶几上，然後走到窗邊，把那扇半開的窗戶推開了一些透氣。午後的風吹進來，帶著街道上乾燥的灰塵氣息和遠處汽車的聲響。他靠在窗臺上，看著蘇清淺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她把那些散落的資料夾整整齊齊地碼進書櫃，又把茶几上那半杯水倒了、杯子洗乾淨放回原處，最後把那塊餅乾包進紙巾裡丟進垃圾桶。整個動作利落有序，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蘇清淺把最後一沓檔案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譚嘯天：“怎麼樣？比剛才乾淨多了吧？”
譚嘯天豎起拇指：“我老婆收拾東西比我利索一百倍。”
蘇清淺正要開口回他一句，門口傳來腳步聲。慕容婧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資料夾，另一隻手正在揉後頸。她臉上的倦意很明顯，眼睛下面有一圈不太明顯的暗影。看到譚嘯天和蘇清淺都在裡面，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從譚嘯天身上掃到蘇清淺身上，然後落在辦公桌上——那些原本散落得到處都是的檔案和資料己經不見了，整張桌面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只有一臺電腦和一盞檯燈安安靜靜地擺在上面。桌面中央放著一盆不知什麼時候被扶正的小綠植，葉片被仔細擦過，在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慕容婧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裡。她看著那張被整理過的桌面，目光在每一個角落停了一瞬，然後垂下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幫我收拾的？”
蘇清淺正站在書架旁邊，把那本被她放歪了的大塊頭畫冊再次擺正。聽到慕容婧的聲音，她轉過身，語氣很平淡：“順手的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慕容婧的目光在蘇清淺臉上停了一拍。她站在門口，手裡那份資料夾還夾在臂彎裡，指節微微泛白。過了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資料夾放到書架上，走過來在茶几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坐下的時候，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咕嚕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她臉微微紅了一下，抬手別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譚嘯天己經蹲在茶几前，把保溫盒的蓋子擰開了。排骨的醬香和青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從盒子裡飄散出來，在辦公室裡慢慢鋪開。他擺好筷子，又拿出兩個碗放在茶几上，抬頭看了慕容婧一眼：“別愣著了。先吃飯。”
慕容婧看著那兩盒冒著熱氣的飯菜，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書架旁邊的蘇清淺，又看了一眼正把筷子遞過來的譚嘯天。她沒有推辭，接過筷子，低頭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的時候喉頭動了一下，然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她低著頭吃了幾口之後，動作慢慢放慢了下來。
譚嘯天在茶几對面坐下來，從保溫盒裡分出兩份飯，一份遞給蘇清淺，一份自己端著。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邊，各自端著碗筷，就著那兩盒菜吃了起來。視窗吹進來的風帶著午後乾燥的氣息，把辦公室裡那些資料和油墨的味道吹淡了一些。慕容婧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蘇清淺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到譚嘯天碗裡，然後繼續低頭吃飯。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己經做過了很多次，又像是第一次做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做了。
蘇清淺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夾起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三個人的肩頭上。
三個人圍坐在茶几旁邊，保溫盒裡的飯菜被分成了三份，雖然算不上豐盛，但熱氣騰騰，醬香和菜香混在一起，在辦公室裡慢慢鋪展開來。慕容婧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吃了幾口之後，她放下筷子，端起旁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勁頭：“今天上午的拍賣比預想的好太多了。三個場子同時開拍，到現在己經出了三百多臺車，賬面上進了將近七個億。”
譚嘯天端著飯碗的手頓了一下。他嚼完嘴裡那口飯，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慕容婧臉上：“三百多臺？上午半天？”
慕容婧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弧度：“按這個勢頭走，到今晚十二點，保守估計能出到八百臺左右。我剛才看了下午的預約名單，又追加了一批新登記的使用者，散客比上午還多了兩成。”
蘇清淺端著碗，夾了一根青菜慢慢嚼著，目光在慕容婧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是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種“這數字確實可以”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