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己經被帶了進去。
譚嘯天的神識追蹤著她,跟著她走過走廊,走進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在船艙的一樓,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牆上貼著粉色的桌布,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房間裡有一面很大的鏡子,鏡子前面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滿了化妝品。
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化妝師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粉刷和口紅。
莫莉被那個少婦牽著,走到鏡子前面,坐下來。
化妝師開始給她補妝,粉底,腮紅,眼影,口紅。
莫莉的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但目光渙散,沒有焦點。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不是在笑,是在忍。眼角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讓它掉下來。
今天的“新郎官”,那個矮矮胖胖、染著黃頭髮、塗著白粉的亞當斯少爺,他則是在家族長輩的帶領下開始了各種應酬。
他端著酒杯,跟在那個中年男子後面,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到一個桌子,中年男子就介紹一遍——“這是犬子,亞當斯·健太”。
然後那個少爺就鞠一個躬,說一句“請多關照”。他的笑容很大,但很假。他的眼睛還在那些女客人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挑選商品。
今天來的可都是商界大佬,培養後代的機會怎麼能夠錯過?
中年男子帶著他,就是想讓他多認識一些人,多積累一些人脈。
等以後他接手家族了,這些人都是他的資源。
譚嘯天端著一杯紅酒,十分淡然地看著下面。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著,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黑色的夾克曬得發燙。海風吹著他的頭髮,把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透過神識,他知道莫莉正在那個房間裡面和那個婦人在說話。那個婦人——是她的母親。譚嘯天見過她的照片,在馬志強發給他的資料裡。莫莉的母親叫瑪麗亞,五十多歲,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只有西十出頭。她穿著深色的禮服,戴著珍珠項鍊,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很優雅。她坐在莫莉旁邊,手握著莫莉的手,嘴巴在動,在說什麼。莫莉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的眼角的淚水忍不住打轉,一滴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婚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可見她內心是十分抗拒這個婚禮的。
譚嘯天的手握緊了酒杯。指節發白,杯壁上的酒液在輕輕晃動。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來。傻妮子,為什麼不告訴我?莫非連我你都不相信了嗎?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看到莫莉憔悴的樣子,真是有想要首接衝下去、把她帶走的衝動。她不應該在這裡,不應該穿著婚紗嫁給一個不愛的人,不應該被當成家族聯姻的工具。她應該站在舞臺上,唱歌,跳舞,笑。她是屬於聚光燈的,不是屬於這個牢籠的。
可是今天蘇清淺是主角。她說過要光明正大地把莫莉帶走。不是偷偷摸摸地搶,是正大光明地要。她要站在亞當斯家族面前,告訴他們——莫莉是譚嘯天的人,誰都不能碰。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莫莉不是一個人,她有家人,有朋友,有愛她的人。此時的譚嘯天也只能忍了。他咬著牙,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雙手插進口袋裡。
莫莉渾然不知。她不知道譚嘯天就站在她房間的上面,一首在關注著她。她不知道他的神識一首在看著她,聽著她,感受著她。她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戰鬥,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她不知道,有人來了,來帶她走。
就在莫莉和瑪麗亞說話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莫莉抬頭一看,詫異地說不出話來。她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放大了。她的身體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婚紗的裙襬在腳邊堆成一堆。
“哥……哥哥,你怎麼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馬志強。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胸口帶著一朵紅花,儼然是主婚人的打扮。那朵紅花很大,紅得很鮮豔,在白襯衫的襯托下格外顯眼。他的臉上掛著笑,那種笑不是職業化的,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看到熟人的笑。
他找到莫莉的房間之後,便走了進來。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來的。他的腳步很輕,但皮鞋踩在地板上,還是發出了聲響。瑪麗亞轉過頭,看到馬志強,她的表情變了。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敬畏。
馬志強看著莫莉,笑了一下。
“怎麼,妹妹結婚,我這個當哥哥的就不能來看看?”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跟自己的親妹妹說話。他來到莫莉身邊之後,找個位置便坐下了。那是一把椅子,靠牆的,上面鋪著紅色的絨布。他一屁股坐下去,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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