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望著窗外的雲海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起點。
“艾娃是我十九歲那年在北非認識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時候我剛從訓練營出來,什麼都不懂,又什麼都想懂。身上沒錢,心裡憋著一股火——替父母報仇的火。”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層上,視線有些渙散。
“我在一個難民營附近遇到她的。她大概十二三歲,瘦得皮包骨頭,蹲在路邊賣一些自己編的小玩意兒。我當時路過,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我記得很清楚,又黑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
他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偶爾會去那邊,給她帶點吃的。她不會說英語,我也不會說當地話,但我們能交流——用比劃的,用眼神。再後來我接了一個任務,攢了點錢,就把她送去了一所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但至少能讓她吃飽飯,有一張床睡。”
蘇清淺沒有插嘴。
譚嘯天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那段時間我其實過得很亂。白天出任務,晚上回到住處,經常一個人坐在窗臺上發呆,想爸媽,想爺爺,想那些我己經記不清臉的仇人。後來我意識到,光靠憤怒是報不了仇的。”
他轉過頭,看著蘇清淺:“我需要錢。很多錢。”
“所以你組建了戰狼小組。”蘇清淺接過話頭,語氣平靜。
譚嘯天點了點頭:“嗯。當時我手底下有幾個人,都是從訓練營出來的兄弟。我們接各種各樣的任務——保鏢、押運、情報收集、武裝護衛。什麼地方都去,什麼人都在打交道。中東、南美、東歐、東南亞……跑遍了大半個地球。”
他說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幾年我幾乎沒有休息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停下來,就會忘記那股勁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我要攢夠三十億美金,然後回國。用這些錢,把當年害死我父母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讓他們血債血償。”
“後來呢?”
“後來……”
譚嘯天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後來我真的攢夠了。兩年前我回國的時候,卡里有三十億美金。我當時的計劃很簡單——找到仇人,報仇。如果報不了,那就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蘇清淺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湧上來,淹沒了她。
“那後來呢?”她問。
“後來……”譚嘯天轉過頭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後來就碰到你了。”
蘇清淺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你說這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我本來都做好了去死的準備,結果一紙婚約把我從懸崖邊上拽回來了。現在想想,要是沒遇到你,我可能己經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躺著了。”
蘇清淺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杯己經變涼的水,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所以……是我救了你一命?”
譚嘯天看著她,嘴角翹得更高了:“那當然。要不是你,我現在哪還能坐在這裡,喝著頭等艙的香檳,跟老婆聊天?”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所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好好感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