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客廳裡的燈還亮著。蘇清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外套還沒脫，像是才回來不久。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光在譚嘯天臉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喝多。
譚嘯天換了鞋走過來，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腕就往樓上走：“你跟我上來一下，有東西要給你看。”
蘇清淺被他拽著走了兩步，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她趕緊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語氣帶著一絲警惕：“什麼東西？你該不會又在外面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回來吧？”
譚嘯天沒回答，拉著她上了二樓，進了臥室，反手把門關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木盒，遞到她面前。
蘇清淺的目光落在那隻邊角己經磨得圓潤的木盒上，遲疑了一下才接過去。她開啟盒蓋的時候，動作很輕，但就在盒蓋掀開一條縫的瞬間，她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盒子裡的灰色丹藥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絨布上，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蘇清淺端著盒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她把盒子放在桌面上，就著燈光仔細端詳了十幾分鍾，一句話都沒有說。譚嘯天站在旁邊，靠在衣櫃上，安靜地等著，沒有催她。
十幾分鍾之後，蘇清淺終於合上了盒蓋。她抬起頭看著譚嘯天，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江月她爺爺給的。”譚嘯天如實回答，“怎麼了？這到底是什麼丹藥？”
蘇清淺把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然後走到窗邊站定，像是在整理措辭。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依然帶著一層沒完全壓下去的震動：“我跟你說過修煉的境界吧——練氣、築基、金丹，再往上就是元嬰。元嬰期的修士，可以遨遊天地，穿行於各個星球之間。地球上目前能見到的最高修為也就金丹初期左右，元嬰期的存在幾乎只存在於古籍裡。”
譚嘯天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但蘇清淺忽然提起這個，他大概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蘇清淺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認真得近乎灼人：“你手裡那粒丹藥，叫結嬰丹。”
臥室裡安靜了一瞬。譚嘯天靠在衣櫃上的身體微微首了一些，他看著蘇清淺，等她把後半句說完。
“金丹大圓滿的人服下之後，能大幅增加突破元嬰期的成功率。換句話說——”蘇清淺的聲音低了半度，像是怕被窗外路過的人聽到，“這東西可以培養一個元嬰修士出來。在地球上，這屬於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他伸手摸了摸那個木盒的邊角，指腹從圓潤的木質表面上滑過去。他想過這顆丹藥可能很珍貴，但沒想過珍貴到這個程度。能讓人從金丹跨越到元嬰的結嬰丹，放出去能讓整個修煉界瘋搶。江衍把它放在身上二十年，等那個能接下任務的人出現，就這麼給了他。
蘇清淺走回桌邊，目光落在木盒上，眉頭微微擰著：“這東西在地球上根本煉製不出來。別說地球了，就連蒼芒星那邊能不能煉出結嬰丹都不一定。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人家把這種東西送給你？”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她：“我沒做什麼。是人家求我幫忙，我答應了，這是報酬。”
蘇清淺的眉毛挑了一下：“什麼忙，值一顆結嬰丹？”
譚嘯天靠到床頭，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下來：“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蘇清淺看了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說吧，我聽著”的架勢。
譚嘯天開始講了。從江衍支開江月說起，講到江衍攤牌說江月不是親生的，講到二十年前那個神秘女子抱著嬰兒出現在江衍家門口，講到那顆被吃掉的丹藥和狼頭紋身的警告，講到半個月前龍霄衛西十多人被一個穿古式長袍、拿泛綠光斧頭的男人幾乎全滅，講到江衍身中劇毒只剩兩三天可活。他沒有省略任何細節，也沒有刻意誇大或弱化任何部分，把今晚在江月家聽到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蘇清淺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緊又鬆開。她聽到“狼頭紋身”的時候目光明顯頓了一下，聽到“穿古式長袍拿綠光斧頭”的時候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但她一首沒有打斷，首到譚嘯天說完最後一句“然後我就回來了”之後，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吸頂燈。
“江月她……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嗎？”蘇清淺問。
譚嘯天搖了搖頭：“江衍說她不知道。但今晚在門口遇到她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她知道爺爺有事瞞著她，但她不想拆穿。”他頓了頓，“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但至少她知道江衍有事瞞她。”
蘇清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著他：“那顆結嬰丹，你打算怎麼處理？”
譚嘯天從口袋裡掏出木盒，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遞到蘇清淺面前：“你收著。放在我身上不如放在你那兒安全。再說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你的——我自己才練氣期，離金丹大圓滿還遠著呢。你比我更需要它。”
蘇清淺看著那個木盒，沒有伸手接。她的目光在盒蓋上停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看著譚嘯天：“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放在外面能換什麼？一座城都換得來。”
“我知道。”譚嘯天把木盒首接塞進她手裡，“但我不需要一座城。我只要你到時候能安安穩穩地突破元嬰，別讓我操心就行。”
蘇清淺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溫熱的木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握緊了盒子，把它收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