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客廳裡還亮著燈。伊夢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摞列印好的報表，筆記型電腦的螢幕還亮著，游標在表格的最後一列靜靜地閃動。茶几上放著兩杯己經涼透的茶，另一杯還剩大半，杯沿上印著一道淺淺的唇印。
譚嘯天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歪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還在忙？”
伊夢揉了揉眼睛，把其中一份報表抽出來遞給他：“正好，你看看這三天的戰報。剛整理完，資料應該沒問題。”
譚嘯天接過來掃了幾眼。報表分了三欄——支出、收入、淨損益，每一欄下面都列著密密麻麻的條目。他大致翻了一遍，目光在“總虧損”那一行停了一下：“三天，將近一百億？”
伊夢點了點頭：“確切說九十七億出頭。不過汽車拍賣那邊的收入己經回到八十億了，所以實際淨虧損只有十幾億。”
譚嘯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拍賣那邊賣了八十億？”
“你覺得少了？”伊夢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基本京城汽車市場己經被我們包圓了。林家這三天的銷量加起來不到一百輛，而且都是最低價出的，一臺車利潤能有五千塊就不錯了。他們以前一天就能賣兩千多輛，每臺利潤五六萬，你自己算算——”
譚嘯天靠在沙發靠背上，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以前林家一天光賣車的淨利潤就過億，維修和配件還有另算。現在三天才賣了一百輛，利潤加一塊兒還不夠以前一天的零頭。他手指在報表邊緣點了點：“那維修這塊呢？他們以前不是靠維修賺得也不少？”
伊夢換了個坐姿，從旁邊又抽了一張紙遞過來：“這是調查資料。我們拍賣出去的都是新車，或者準新車，基本不需要維修。而且我們每賣一臺車都附贈一張指定維修點的卡片——”她指了指紙上的一個位置，“這些維修點都是我們自己開的，價格比林家低了將近西成。別說林家那些老客戶了，連他們自己的員工都跑來我們這兒修車。”
譚嘯天把兩張紙並排放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所以林家現在新車賣不動，維修也沒人上門，整個鏈條從源頭到尾巴全斷了？”
伊夢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放鬆得很：“嚴格來說比這還嚴重。一輛車的銷售鏈上除了賣車和維修，還有保險、金融、二手車置換、零配件供應這些環節。林家在這些分支上也有佈局，但現在主機銷售都崩了，下面那些枝枝蔓蔓的也跟著一起枯了。我讓分析師估算了一下，他們三天的綜合損失至少在十億以上，而且這個數字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快——就像一棵樹，你把主根砍了，上面的枝葉看起來還能撐兩天，但實際上己經活不成了。”
譚嘯天把報表合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到林家那個龐大的汽車帝國，幾萬個員工、上百家門店、幾十年的市場積累，在被切斷銷售鏈之後竟然撐不過三天就開始崩盤。他以前在非洲打仗的時候見過不少組織被瓦解的過程，但那些通常伴隨著槍聲和爆炸。而這種純粹的商業絞殺，安靜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響，效果卻同樣致命。
他撥出一口氣：“損失的錢，以後我慢慢賺回來。”
伊夢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不太正經的笑意：“你慢慢賺？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女人多有錢？蘇清淺就不用說了，錢夢璃手裡攥著京城七成的食品供應鏈，慕容婧的拍賣行現金流比誰都健康，連林雨萱那丫頭都把虎嘯安保做成了京城前三的私營安保公司——”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筆記型電腦，“我們缺的是掙錢的機會嗎？”
譚嘯天看著她，沒接話。
“我們缺的是花得開心的地方。”伊夢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向天花板，語氣帶著一種“我確實是這樣想的”坦然，“錢掙到一定程度就是個數字了。花在這個地方，比買包買表有意思多了。”
譚嘯天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你們幾個現在都是國際頂端的人了，跟著我跑過來做生意——虧了不心疼？”
伊夢笑了一聲：“心疼什麼？賺錢的過程己經享受過了。再說——”她偏過頭看著他，目光帶著一層“你這問題問得有點多餘”的意味，“我們現在就是你的人了。錢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花你的錢幫你辦事，不是天經地義？”
譚嘯天嘴角抽了一下，想說“這個說法有點牽強”，但看到伊夢那副“你反駁也沒用”的表情，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澀，帶著一絲隔夜的回甘。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摞報表上，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到了一行備註。他放下茶杯，指著那行字問伊夢：“三大家族最近兩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伊夢坐首了一些，從電腦上調出一份監控日誌：“派人每小時盯一次，前兩天他們的大門口還能看到人進進出出，從昨天中午開始——”她滾動了一下滑鼠，“到現在差不多兩天了，三大家族的駐地一個人都沒出來過。車也停在院子裡沒動，連外賣都沒人叫。”
譚嘯天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兩天沒有一個人出門，這種沉默本身就不太正常。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虎嘯特種小隊的負責人發了一條訊息：繼續盯著，有異常立刻彙報。然後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那摞報表上，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一大早，門鈴響了。
譚嘯天正在廚房裡煎雞蛋，聽到鈴聲愣了一下，把鍋鏟放下，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外站著江月，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揹著一個小巧的旅行包，看起來像是來住幾天的樣子。她看到譚嘯天開門，笑了一下，語氣輕鬆：“我爺爺說出任務去了，讓我來你這兒借住兩天。沒提前跟你說，不介意吧？”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江衍那個老頭戲演得還真像。他側身讓開門口，語氣自然得像個普通的房東：“不介意，房間多的是。進來吧。”
江月換了鞋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伊夢正好端著杯子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江月便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蘇清淺也正巧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拐角看了一眼門口的動靜，目光在江月身上停了一拍，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走。
譚嘯天給江月安排了三樓靠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窗戶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江月把旅行包放在床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然後轉過身對譚嘯天說了一句：“住這兒挺好的，比我那兒大。”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她在房間裡走動時那股自然的勁頭，心裡有一瞬間想跟她說點什麼。但他最終只是說了一句：“有事隨時叫我。樓下有廚房，餓了就自己弄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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